尤里克的脸乍一下红了起来,“不..不..我不是..”
尤里克急得差点要松手,但他多少还有些理智,知道他松手的后果,所以他颤颤巍巍的把颜舒放在了大理石台,这才松开手,要退开几步,但这时,颜舒的双脚却夹得更紧了,把他整个人夹得反而往前了几步!
两个人猛然凑近到了极点,彼此对上双方的双眼,呼吸逐渐的加重。
尤里克的双手用力的握紧,青筋在肌肉轮廓分明的手臂上不断蔓延,尤里克看了一下颜舒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巴里挤出两个字,“松开。”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颜舒看着尤里克的眼神,猛地回过神来,松开脚,把他推开,走进房间里去。
...
颜舒走进房间的瞬间,尤里克重重的锤了一下大理石台。
What on earth you are thinking?
(你他妈的究竟在想些什么!)
...
颜舒一走进房间,便猛地往门上重重一靠,咒骂道,“该死的!”
她顺着门往下滑,屈在地上,一手摸着额头,一手按着太阳穴,一脸的懊恼。
你说你知道这种行为要停止了!..至少演得像你要停下啊!你刚才究竟在干什么啊!
...
What are you doing earlier?
(你刚才究竟在干什么?)
...
你不仅没有停止,你还在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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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are provoke her!You know her will fight back! It is her!
(你在向她挑衅!你知道她一定会反击的!那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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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道他会怎么样!他说了多少次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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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can not let this go any further.
(我不能再放纵这件事情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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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哪..这真的应该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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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are just two persons who are used each other!
(我们只是两个互相利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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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只是雇佣关系,你自己说的,不是吗?就是这样,和一开始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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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克看了一眼他们一起吃的玻璃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拿了个塑料膜胡乱把碗套起来,打开冰箱,塞进去,用力一甩冰箱门。
“嘭”的一声巨响,尤里克吓了一跳,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摸了摸冰箱门,头抵着冰箱门,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说完,他对自己更加的气愤,他幻想着自己的模样,对着空气狠狠的挥舞了几拳,一种徒劳无功的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他顿时泄了气,坐在高脚椅上,看着大理石台上的残局,刚才他将她抱上去,把两个碗都撞倒了,好在酸奶是固体,所以没有流出来,但水果和麦片撒得到处都是。
混乱一片...
就像他和她现在的局面。
一颗树莓刚好在他的手边,所以他拿了起来,放进嘴巴里,但印象中的酸甜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苦涩甘苦的味道,尤里克连忙吐了出来,一看,这颗树莓的表面虽然鲜美可口,但内里却悄无声息的腐烂了。
尤里克叹了一口气,嘴里萦绕着那苦涩的味道,竟觉得是恰如其分的。
...
房间里,颜舒将双手插进头发里,将垂落在眼前的头发全部顺到一边,这时,窗户外的阳光猝不及防的射在她的脸上,让她眯了眯眼睛。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打得大开,仍由阳光洒满她的脸颊,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把阳光吸进身体里,好一会,她才将这口气呼了出来,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衣柜旁,把瑜伽垫拿了出来,走到靠窗户的这边,手一挥,瑜伽垫犹如流水般波动了出去,然后落在被阳光覆盖的地面上。
她在瑜伽垫的中心坐下,对着阳光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站起来,开始做瑜伽。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做瑜伽总能舒缓她的情绪。
明明,她曾经是如此的讨厌这个缓慢的运动。
事实是,随着时间往后蔓延,她逐渐意识到,无论她曾经如何的笃定她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改变,但她如今和以前的确并不相同。
而且这种改变并不是某个微不足道的地方产生了改变,而是所有的,方方面面的,彻彻底底的改变。
是的,如今的她和以前的自己大不相同。
事实是,当一个人改变的时候,不仅仅是她的性格会开始改变,对职业的看法,对自己的定位,甚至连对运动的喜好都是会改变的。
年轻的时候,能舒缓她心情的是拳击。
一开始练习拳击只是为了给自己比例分明的身材增加几分线条感,但后来,她逐渐沉迷于拳击给予她的感受。
当她在练习拳击的时候,她总喜欢想象所有阻挡在自己前进道路的人或事,于是每一次出拳都是对他们的愤怒和不满的宣泄,都是对他们的一种默默的抗争。
那个时候,拳击让她心里所有的愤怒和压力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让她能在人前保持一个得体的模样,同时,拳击也在心理上让她更加的强大,拳击给予人一种“你是勇敢且强大的”心理暗示,而这正是她那个时候所需要的,她需要击穿一个又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
年轻的时候,总是急于证明自己,即便是她也不例外。
但现在,她却更喜欢瑜伽。
舒缓,平和,让人感到一种超乎自身的祥和。
事实是,随着她在职业上达到一个又一个的成就,她逐渐明白,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件事情,那即便你用尽一生也无法达到顶点,你必须一次又一次的追逐,一开始追逐的是站在你面前的人,后来,你追逐的是之前的自己。
学无止境,法海无涯,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所以最重要的根本不是到达下一个顶点的那一刻,而是追逐的过程。
学会享受这个过程,才能让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加长久,有的时候,欲速反而不达。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逐渐的意识到,人的一生其实是很漫长的,年轻的时候总想要很快的达到很高的地步,但后来回头一看才发觉,其实那个时候自己以为的顶点哪怕再高,其实也不过是起点。
只是局外人看局内,以为山高而已。
她逐渐明白,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而通往顶点的山峰是更漫长的,你永远没有办法在一开始就跳到终点,你必须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去。如果你不断的逼着自己快速的前进,只会让自己对这件事感到厌倦。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明白,一个人的成就并不是在你年轻的那时候就盖棺定论的,不是说你没有在二十几岁,甚至十几岁的时候达到某个高度,你就不是一个有成就的人。
人的一生很漫长,你一步一步往前走,只要愿意坚持,你迟早能走到你想要抵达的地方,而你的成就,只有在你死亡的那一刻才停止书写,其实并不需要急切。
年轻的时候总想是很急切,希望一步飞到天上,但事实是...
懂得停下来休憩,方能长久的前行。人生很漫长,不断的前行比一瞬间的到达更得中庸之道。
在明白这个道理后,她想让自己急于求成的心平静下来。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远离拳击场,转而练习瑜伽,这个让她能平和下来,享受当下,平静的思考未来的运动。
这时,她惊觉,自己竟然用了“年轻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倒也不是在负隅顽抗,只是她的确从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年老了,甚至连不年轻的念头都没有。
她一直都觉得“年轻”其实是一种态度,如果你自己并不觉得,那么它就难以降临。
而事实似乎的确如此,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过,而岁月也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好吧,至少不是在表面。
她好奇,是什么改变了。
这时,尤里克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颜舒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瑜伽垫上,有什么意义呢?做瑜伽本来是为了清空她的思绪,但现在,思绪连瑜伽都攻陷了,而且还让她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颜舒站起来,往旁边的梳妆桌前坐下,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孔,用手抚摸着这张脸颊,的确是没有任何衰老的痕迹,但内里呢?这张脸蛋里包裹着的灵魂呢?
她的确比以前更容易感到厌倦了,而且相比喧嚣的环境,她越来越喜欢独处时的安静和平和,有的时候她真的挺佩服水墨的,她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每天都在那种喧嚣的环境中生活着..
她真的老了吗?她人生中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
亦或是他太年轻了呢?
他太年轻了?是吗..她和他差了多少岁?十几岁吗?
她和比自己年长十几岁的人交往过,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一个都没有。
她的确和比自己小几岁的人交往过,但最终都并没有成功。
水墨就很喜欢和比自己小的人交往,她喜欢男孩身上的稚嫩,她觉得那样很可爱,也让她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但颜舒只觉得对方的那种稚嫩让她无法接受,太过浅薄了。
就像一个内里空空如也的罐头,空有美丽动人的皮囊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颜舒其实也知道,水墨总这样说,但事实是,她喜欢跟年轻的人在一起,因为她本质上也是那个年纪的人,她从来都没有长大过,谁会不喜欢和自己的同龄人交往呢?
但她不一样..她之前跟比自己小几岁的人都无法容忍,和他,十几岁的差距,她凭什么觉得他们能克服这一点呢?
这时,她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又不自觉的用手指摩擦着嘴唇,她总会这样,当她开始苦恼的时候。
突然,她看着放置在自己的嘴唇上的拇指,愣了愣神。
她想起了刚才他为她擦拭拇指的模样..
他脸上的专注,仔细..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颜舒站起来,走到床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整个人烦躁的在床上滚来滚去,时不时的,一两声沉闷的“啊啊”声从被子里面传来。
好一会,被子里突然传出了“啊”的一声大叫,然后,颜舒就猛地从被子里冒了出来,“对啊!我可以奴隶他,不是说让他做清洁工吗?让他把整个房间都搞得干干净净的,不然就把他赶出去!没错!把他赶出去,我就不用苦恼这些了!”
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过聪明了,颜舒忍不住挥了挥拳头,一把打开门走了出去,在房间里搜索着尤里克。
此时,尤里克正一边心烦意乱的想着他和颜舒之间的关系,一边收拾着厨房里他们刚才留下的残局,然后,颜舒就突然冲了过来,见他在收拾碗筷,便说道,“正好!我晚上要去找水墨,你不用帮我做饭了,但那不代表你不用干活!等你把厨房收拾好了,顺便把整个房间的卫生也给搞了!”生怕自己理亏,她又补充了一句,“这可不是另外的工作,只是代替了晚上的做饭而已!”说完,她便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似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掉了,就在她要走进房间的时候,她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整个房间哦尤旺财!而且你最好干得好一点,要是被我发现哪个角落没有打扫干净,我还是可以以“怠工”为理由开除你的,这可是合约上有的!”
尤里克对此多少是有些意外的。颜舒的行为虽说随意,但多少都有迹可循,但这一次简直就是“横空出世”,他半点预料都没有。
而颜舒也不打算给尤里克反应的时间,她回房间随便换了一套轻便的运动服,将一头长发绑起来扎成了一个丸子头便走了出来,速度快到让尤里克震惊,然后她说了句,“我走了!”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运动鞋,一边穿一边开门,走掉了,全程快得迅雷不及掩耳,尤里克甚至都还没有把手里抓着的那个木碗洗完。
尤里克还以为她和水墨约定的时间快要迟到了,但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认为她是在逃跑..
不过既然颜舒已经走了,那“搞卫生”这件事情虽然没有任何由来或解释,但也就盖棺定论,没有迂回的余地了。
他说不得是有些庆幸的,对于颜舒出门这件事。
不用想着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这样他心里的烦躁平白消散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