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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
尤里克感觉床好像晃动了一下。
颜舒看见尤里克的眉头皱了皱，眼皮慢慢的睁开，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颊上，所以他眯着眼睛，没有立刻睁开，颜舒在心底默数了三十秒，果然，时间一到，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不断的眨着眼睛，神色有些懵懂迷茫。
刚一醒来就看见明媚的阳光，正常人一定会立刻转过身，或是用手挡住阳光，至少会把视线挪开把？但尤里克没有做出以上的任何一个举动，而是盯着太阳，不偏不倚的，脸上有些困惑。
颜舒觉得他要么在困惑现在已经是什么时间了，要不就是在困惑自己怎么这个点还在睡觉，不然就是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点睡觉。
好一会尤里克才注意到颜舒的存在。
此时，她正用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大大方方的盯着他看。
尤里克看了她好一会，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清明，他坐起身来，犹豫着要不要问她是否觉得舒服些了，其实他是想问“你还难受吗？会继续哭吗？”，然而，他觉得颜舒并不希望别人直愣愣的去触动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当然了，他最想问的是“你昨晚究竟怎么了？”但无论哪一个他都没有问出口，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不希望别人问，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接受了，可以放下了，那个时候，那些经历自然会成为他书里的一段情节，一个句子，或一本书，这样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所以，这种事从来都是不需要询问的，没放下的时候不需要，放下的时候也不需要。
但即使不问那些问题，尤里克也依旧在犹豫，他不确定是“舒服些了”还是“好受些了”更让人觉得委婉而能接受些。
所以，最后反而是颜舒先开了口。
“我饿了。”她如此说道，然后就伸手指着厨房，“我要喝粥。”但她半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依旧那样懒懒的躺着。
尤里克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站起身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厨房走去。
他先打开火，然后才蹲下来在橱柜里找来找去，从里面找出了一个托盘，放到大理石台上，这才拿起勺子往玻璃锅里不断的搅拌，放得太久，原本稀薄的粥都变得浓稠起来了。
不一会，一个又一个的气泡从粥里面挤出来，爆出一股滚烫的热气，这时尤里克才把火关掉，舀了两大碗粥放在托盘上，再把汤勺摆在旁边，拿着托盘往卧室里走去。
突然，他又折了回来，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矿泉水放在托盘上，这次才真的往卧室里走去。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看见颜舒正在看自己的美甲，手指上间或还有一两片，其他的全在抓他的时候脱落了，她的神情有些诡秘莫测，尤里克生怕又触动她什么，还没走到床边便大喊道，“吃饭了，我熬了粥！”
但颜舒没坐起来，只是看着他越走越近，不过好歹是把她的注意力给引了过来了。
尤里克只好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不是饿了吗？难道还要我一勺一勺的喂你？”
“你昨晚不就想一勺一勺的喂我吗？”颜舒理直气也壮的回答。
尤里克被她一呛反而笑了起来，“行啊！反正我是挺乐意的！”他故意这么说着，真的伸手要去拿碗。
这时，颜舒拍了拍床，向尤里克伸出手。
尤里克皱了皱眉，“先吃饭。”
但颜舒还是那样举着，尤里克叹了口气，只好把手伸过去。
丝滑的布料随着手的举起慢慢从手臂上滑落，露出手腕附近几道血红的痕迹。
颜舒把他的手一把扯过来，将袖子往上翻，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四处交错，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的显眼，越发的狰狞可怖起来，但那些还算好的，有些地方一小块皮肤都被剜走了，能清晰的看到里面血肉的纹理，有点像树的树纹。
颜舒伸手轻轻的碰了一下，虽然尤里克不怕疼，但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颜舒抬起头看着他，“疼吗？”
尤里克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嘟了下嘴，“疼，当然疼了。”
颜舒似乎没有料到这种回答，毕竟正常人面对她这种刚发过疯的人不是都会格外的..嗯..注意言辞吗？她有些惊讶的看着尤里克，他把身子挪得离自己近一些，双眼认真而专注的和自己对视着，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不过..没关系。”
她看着他的表情，觉着他似乎在说，“如果是你的话..疼也没关系..”但他没有这样说，所以颜舒不确定这是自己的幻想还是什么。
“我把你的身体踹得到处都是淤青，这样也没关系？”
“是的。”
“我很可能把你的肋骨给硬生生踹断，这样...也没关系？”
“是的。”
“就算..我是一个疯女人...也没关系？”
“你不是一个疯女人，只是..”他把视线挪开了，望向落地窗外，“只是...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
只是有些人..他们或许运气不太好，或许只是单纯不太讨喜，所以上帝或命运或什么东西，把更多的问题扔在了他们身上..这些人，他们已经很努力的去解决，去逃避，去遗忘，去消磨，但始终有一些问题是比其他问题更麻烦的，更难缠的...所以，如果发疯能让他们觉得轻松一些的话..”
他又把视线挪了回来，注视着颜舒，“那么是的，即便你是一个疯女人，那也没关系。”
尤里克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注视着她的双眼都太温柔了，那一瞬间，她以为下一秒尤里克就要凑上前来吻住她了，但他没有。
恰恰相反，他还离得更远了。他站起身，把床头柜上的托盘拿了起来，放在床上，“先喝点水，你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喝水呢，然后再喝粥，放得久了，口感没有早上那么好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你将就一下把。”说着，他把水递给了颜舒。
不喝其实还不觉得口渴，但第一口水刚入喉，那种干渴使得矿泉水莫名得香甜起来，让人难以抗拒，她竟一口气把整瓶水给喝完了。
尤里克又把粥递给她，“你先吃，我去洗个脸，眼睛怪怪的。”
“等等，”颜舒从床上翻下去，在衣柜里找了一些，拿了一个东西，跑回来，递给尤里克，“用这个洗把。”
尤里克一看，是一条白色的毛巾。
颜舒什么都没说，但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条毛巾十分的重要，而他接或是不接，也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选择。
就好像游戏里的某一个节点一样，在这个节点上，你的任何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后续的游戏剧情。
他看了毛巾一下，问出了一句颜舒想都想不到话。
“牙刷呢？你忘记拿了吗？”
颜舒闻言直接把毛巾扔他身上，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怒吼道：“你怎么不干脆用我牙刷得了！”
尤里克调皮的笑了一下，顺势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多嘱咐一句，“记得喝粥！等会又该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颜舒不耐烦的回答道，她把粥拿起来，舀了一口到嘴边又重重的插了回去，嘀咕了一句，“真是的！给你点颜色就给我开染房，给你条毛巾还真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啊？牙刷！跟我颜舒要牙刷？真是的！”
嘀咕了好一会她才吃下第一口，这一口下去，她的眉眼瞬间就舒展开来了。
颗粒分明的饭粒因为一上午的浸泡便得浓稠起来，但大体还是保留了米粒本身的质地，不至于像粥一样一入嘴就可以吞下去，还是需要咀嚼一下，但又不像饭一样生硬，干渴，有一种结合两种煮饭方式的优点的感觉。
青菜变成了入口即化的丝状，混合在浓稠的粥里面，时不时还能吃到几块煮得烂熟的猪肉。
最重要的是那入口时烫人的辣味，那恰到好处的黑胡椒更是“火上添油”一般，人的身子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几口下去，似乎往身体里吞了一个火炉一样，一股股的热流向着四肢百翰涌去，全身的血液也因此沸腾了起来，让人觉得身子都舒坦多了。
颜舒虽然吃相依旧文雅，但吃得分外生猛，一下子就把一大碗吃进肚子里去，然后又迫不及待的端起了另一碗吃了起来。
...
另一边，洗手间。
尤里克用手接水简单的漱了漱口，然后才拿起旁边的毛巾。
他看了一会，把上面的标签撕掉，放在水流下冲洗了一会，揉了几遍然后才捏干，放在脸上洗了洗。
洗干净以后，尤里克看着旁边的毛巾架，那里挂着颜舒的黑色毛巾，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他犹豫了一下就挂了上去。
当他走进卧室的时候，颜舒竟然把他那碗也吃得干干净净的，她一看见他走进来还说道，“你怎么那么慢？我都吃饱了！”
尤里克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故意问道：“吃饱了？要不再来一碗？”语气不无讽刺。
“那倒不用，不过再喝一瓶水是可以的..”说着她就要把托盘上的另一瓶水也拿走。
尤里克急得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把水给抢过来，拧开，一边睁大眼睛看着颜舒，一边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不知道是不是太猛了，一不小心呛到了，咳嗽了两下，明显还没咳舒坦呢，他立马又喝了起来，生怕颜舒趁着这个机会扑过来抢走他的水似的，直到把整瓶水都喝完，他才剧烈的咳嗽起来。
颜舒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你干嘛啊..一瓶水而已，又不是冰箱里没有，怎么搞得好像你来我家我一口水都不给你喝似的..”
“咳咳...咳咳咳！”尤里克又咳了好几下才觉得喉咙舒服多了，“我从昨晚到现在也没喝水，再不喝水我会死的！”
尤里克的语气太幼稚了，颜舒“噗呲”一下直接笑出声来，“那你现在还渴吗？要不要我去冰箱里再给你拿一瓶？”
“冰箱里就剩这两瓶水了..”尤里克回答道，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颜舒“不然我至于跟你抢这一瓶水吗？”
“这么可能！”颜舒满脸的难以置信，她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那可是我半个月的存货啊！”
尤里克拿起托盘跟了上去，在颜舒打开冰箱翻找的时候，他把碗洗了洗，把玻璃锅里剩下的粥全舀进碗里，立即吃了一口，姜的热气直冲脑壳，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这时，颜舒把上层的门关上，又打开下层翻找起来，其实她知道矿泉水不可能放在下层，但她只是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等她把冰箱门全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尤里克的时候，他已经把满满一碗粥吃掉一半了，也没那么饿了，不禁放缓吃的速度，慢慢品尝起来。
颜舒皱了眉头想了好一会，突然快步走到尤里克对面，指着他说道，“说！是不是你把我的矿泉水藏起来了！那可是我半个月的存货，不可能才这么三四天就全部消失掉！”
尤里克举着一勺粥在嘴边，还没放进嘴里就被质问了起来，他一脸无辜的看着颜舒，“没有啊..我就像平常一样喝水啊..”说完他就把粥吃进嘴巴里，美美的品尝了起来。
颜舒看尤里克那问心无愧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她的手肘放在大理石台上，手掌心撑着下巴，认真的思索着朋友刚刚送来的那一箱塔斯马尼亚雨矿泉水究竟是怎么人间蒸发的。
尤里克一口一口缓慢的吃着，其实每一口直接吞下去也是可以的，他偏不，也不用牙齿去嚼，就上下颚左右挪动着把粥碾上碾，也没感觉比入嘴时容易消化多少，但他偏要这样，还吃得“把砸”响，一副吃得极香，极满意的模样。
颜舒想了许久她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耳边又传来这吃得香甜的“把砸把砸”声，再看看尤里克那表情，本来肚子装进两碗粥已经饱得不行了，如今却又觉得饿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看着尤里克吃饭，他把碗端起来，用汤勺舀上满满一大口，直接塞进嘴巴里，掏出来时已经全含进嘴巴里了，但他还要用舌尖去舔一舔勺底，看起来特别像喝牛奶的小孩子，更何况他不好好拿着汤勺，而是整只手抓着，跟小孩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