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三个从小一直玩到大的年轻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两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他们之间的友谊最初是因为住的近,其中一个女孩子家境平平,她和同为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那个年轻人住在同一座筒子楼上,他俩每天上学都会经过同班另一个女孩子的家,然后叫上她一起走,只是虽然住的近,但这个女孩子家住的却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她的家庭在国内汹涌而至的改革开放的经济大潮中勇占上风,善于经营的爸爸成为了一家大型企业的老板,当然除了个人能力之外,他们家在海外的亲戚那也是也帮了不少忙的,不管是在融资方面,生产渠道方面,还是在各种关系方面,都给予大力资助,总之,一大家族之间大概齐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吧。
说到这里,这三个人谁是谁也应该有些眉目了,没错,当别人家里每个月还在挣几百块钱死工资的时候,颜子西的家里每天流水的钱都得论捆算,然后装成一大箱一大箱的;当别人家里每天下了班还要买菜做饭一堆家务活的时候,颜子西家分工明确的保姆已经把家务做好了,饭菜也端上了桌;而让年幼时期的袁舞禾与林峥业最爱跑到她家里喊她上学的原因很多,最开心的不是可以吃美味的点心,喝香浓的牛奶,不是精心修剪的满园春色和数不完的新奇玩具,而是因为颜子西那时爱睡懒觉,起床以后又慢踏踏的,不到点不着急,最后往往需要家里的专职司机开车送到学校,这两个穷朋友也乐得个近得楼台,常常跟着颜子西蹭那辆舒适黑亮的大S级坐。
但就像一株幼苗最终要开花结果一样,这种童话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当大家还很小的时候,都有一颗童心和纯纯的友谊,可是不知怎么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异性之间的友谊就如白云苍狗一般不知不觉地变了,那份情虽然还在那里,但似乎不那么方便了,开始变得微妙、朦胧而又酸涩。
那个时代如果没有一个崭新的关系来维持,大家便只能剩下见面打声招呼的情谊了。因为大学时期的袁舞禾和林峥业已经私下里走到一起了,你问为什么,没有原因,当然也可以说出一堆原因,是因为郎才女貌,因为青梅竹马,或者是因为门当户对,甚至是住得近……总之,两人大学时期已经暗许终身,除了没有领证该有的都有了。
本来嘛,两人学业进展的很顺利,感情也是甜甜蜜蜜,一切都发展的顺风顺水,但错就错在袁舞禾自己身上,情人眼里出西施嘛,热恋中的年轻人,特别是女人,往往就爱跟别人,尤其是自己的闺蜜嘚啵嘚啵自己的爱人是多么的好,多么的棒,懂风识趣又会心疼人……就像一个小孩子在跟小伙伴炫耀自己的棒棒糖有多甜,就差当着别人面亲一口了,现在有句俗话说是——防火防盗防闺蜜,而最终正是这个自己毫不设防的闺蜜亲手毁了袁舞禾当初的鸳鸯梦。
当年还只是个妹子的袁舞禾显然是嫩了,以为两个人之间情深意切,你侬我侬就够了,她不知道,中国自古以来那就是两个家的事,当年她的父母还是看车间主任脸色的身份,以她这种家世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本和能力去跟颜子西抢一个男人的,拼未来,拼人品?那太遥远,太飘渺了,她还没领教过这世界的冷酷与现实,等她明白这个道理,再后悔已经是几个星期之后的事了。
最终,那种老套的剧情就这样发生在了三个年轻人的身上。颜子西本是跟他们俩一起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怎么会不清楚林峥业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有些东西离得太近了,时间久了你反而会忽视它的璀璨,就这样颜子西的心被他们俩的关系给唤醒了,曾经眼高于顶,追求者众却宁缺毋滥,一直位列白富美校花的颜子西现在才发现,属于自己的真命天子就在身边却一直没有留意,自己喜欢的东西居然被弱势的袁舞禾捷足先登了,从小要强的她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她苦闷、伤心,眼神中夹着火焰的暗恋,终于有一天她回到了家,作为这个家里被宠上天的独生女和说一不二的人,她为此事第一次向自己的父母发起了号令。
如此几番交锋之后,父母答应了她,同意出面调停,妥协的原因不是怕了颜子西在家里发脾气、耍横、绝食和砸东西,那毕竟是掌上明珠的终生大事,那万一对方是一个败家的火坑呢,这可不是添一件裙子,置办一副首饰那么简单,她的父母从商多年,阅人无数,眼光是何其精道,虽说功成名就的他们看重门当户对,但更看重这个人本身,那些年来林峥业到自己家里不知多少次了,老两口对他的人品、做事和思维方式都是很认可的,觉得对方有能力帮自己女儿守住这份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并发扬光大,这才考虑了女儿的要求。
于是,他们出面找到了林峥业的父母将把情说开了……
终于,在一个细雨濛濛的夜晚,林峥业的父母找上了袁舞禾老实巴交的父母,撂下了话——让你们自己的闺女赶紧跟我们的儿子划清界限,自己的儿子将来是成大事的人,可不能让你们一个没有未来的一家子给拖累了,大家还是好处好散吧。
其实,平日里林峥业和袁舞禾交往的事情两家长辈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心里早就默认了,如今对方跑到门上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袁家虽然没权没势但也是要面子的人家,哪听得下这种话,咽的下这种气?可谁让自己这方是女儿呢,咽不下也得咽,你总不能逼着人家承认这门亲吧,你又不能去闹,毕竟还要做人,总不能光着屁股推磨——转圈丢人吧?
听到父母低着头说完了话,袁舞禾当时就觉得的天塌了,她记得昨晚上天空也像此刻下着雨,他不是还和自己谈论着未来有了孩子起什么名字吗?他还给她买了巧克力,此刻嘴里似乎还留着那香醇的甜……
她还记得他撑着伞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迟迟不肯离去的身影,这一切如此的近又是如此的远……
“不可能,我去找他……”袁舞禾失了魂一样起身往外走。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嚎啕大哭。
“孩子,我们没本事,委屈你了……”父亲边说边大口大口吸着烟,他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袁舞禾望着门外那温柔绵绵的雨,全身颤抖着,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一直流进心底那处绝望的深潭。
几天后,在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刻起,袁舞禾收拾好东西,决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透了心的地方,晚风飒飒的列车站台上,没有一个人来送行,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孤寂苗条的身影,她抬起红肿无神的双眼看了看那后方,便一脚踏上了火车。也许自己是为了逃避而离开,谁知接下来等待她的却是更加悲惨的人生。
林峥业是不是陈世美,那当然不是,虽然结局都是穷小子遇见富家女,然后放弃穷女友,跟着白富美过上了好日子,但问题是这么多年来林峥业一直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无论是岳父岳母跟颜子西对自己用的计;自己的父母跟袁舞禾的父母摊牌;还是袁舞禾的离去,他都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忙完了毕业那段时间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袁舞禾。
他曾感到事情的蹊跷,他反复去袁舞禾家里找她的父母打听她的下落,每次得到的都是他们无言的沉默和眼神中愤怒的鄙夷。
“别再来了,我们家不想再看到你。”这是袁舞禾的父亲对林峥业说道最后一句话。
他还是不甘心,他不停歇地找了她几年,用尽了自己所有闲暇的时光,直到自己的心口不再疼,直到心里留下了一个碗大的疤……
林峥业是个正常人,也不是个和尚,家中一根独苗的他更不可能打一辈子光棍,林峥业是普通工人家的年轻人,普通工人家的人就要活得朴素,活得现实,不能永远矫情下去,因为你没这个资本,就算当年他林峥业愿意为情所困,做一个痴情的男人,他父母也不会同意啊,这男人长大后就得赶紧娶妻生子,养家糊口。
何况他还是这个家引以为傲的大学生,何况一直以来身边都有一个温柔美丽,时常嘘寒问暖的女神体贴照顾着自己。怎么说呢,老话讲的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当年一起疯闹的青梅竹马,自己前女友的闺蜜最终成了枕边人。
也正如颜子西父母期望的那样,这位才能出众的姑爷作为家族当时年轻一辈人中的领军人物很快就带领集团登上了新的高度,所有人都很欣慰,只是这种欣慰并没有持续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