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是个周末,初惠很早就起床了,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一个月之前刚刚能自己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她就已经重返工作了,集团里压着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虽然还有林峥业和林霄。但他们两人,一个不想再问经营的事情,打定了主意跟另一半安心养老;一个已经了结了那么多年的恩怨心结,早已不在乎什么名利地位,面对昔日犀利能干的父兄现在如此佛系的态度,作为集团实际掌权人的她实在是无法等待了。
初惠起床洗漱穿戴收拾妥当以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来到小画的房间喊她也起床、吃饭,然后送她去袁舞禾那里继续学习绘画。
作为唯一的亲人,小画的外公外婆由于上了年纪,身体状况本来就差,女儿的事情使他们遭受了进一步的打击,双双住进了疗养院,维护好自身日常已是有心无力,更别说是照顾小画了。
自从A4出事以后,小画就在风和初惠两个人之间轮换走动,接受两个人的照顾,跟着风的时候就住在风的家里;而跟着初惠的时候,刚开始是住在初惠的私人公寓中的,后来初惠机场遇险以后被小画知道了,这孩子就离开了风的家去医院陪着初惠,为这个事情风还大吃酸醋,说小画这孩子“偏心眼”,自己白疼了。
初惠受伤昏迷需要人照顾,小画这孩子就一直陪着自己的“林阿姨”直到苏醒,说什么也不愿离开,一边的人也看在眼里,也包括林峥业和颜子西,林峥业倒是跟孩子挺投缘,一开始就很喜欢这孩子的情意,颜子西则不买账,想来也难怪,一个未婚闺女旁边老陪着个别人家的孩子算是怎么回事啊?
可时间长了也就默许了,颜子西当时的想法是初惠醒了以后自然也不能立刻断了照顾,再说了也不再允许自己这“小棉袄”出去住了,而小画自然而然也就跟着住进了林家,算起来可能是小画这孩子的乖巧劲太有威力了吧。
初惠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林峥业已经起床了,正在院子里捯饬他那些盆栽呢。
“爸,早。”初惠笑道。
“呵呵!这么早就起来了?”林峥业推了推眼镜望着她说道,“年轻人嘛,周末多休息会儿。”
“不了,还有一堆的事儿等着处理呢。”初惠说道。
“你刚痊愈不久要注意身体啊。”林峥业说道。
“我知道了,待会儿还得送小画去学画画呢。”初惠笑道。
“唔……吃了早饭再走吧。”林峥业顿了顿低头说道。
“嗯,你又在打理这些花啊?”初惠笑道。
“哪有花啊,哪有花,我才不喜欢什么花呢,你看一共才几朵花对不对,这还是帮你妈妈打理的呢,”林峥业辩解着,“这是盆栽,是绿植。”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初惠笑的声音更大了。
林峥业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着直摇摇头。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年轻的时候啊从来不会去关注什么花花草草的,没时间,更没有那个心情,连看都懒得看,可是这上了年纪以后啊,不知从哪天开始就势不可挡地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往植物园的方向带,哈哈哈!”林峥业两手一摊笑道。
“做点你喜欢的比什么都好。”初惠说道。
“嗯,忘了告诉你,过几天我又要跟你妈妈外出旅行,得出去些日子,所以啊要提前修整一下这些盆栽。”林峥业说道。
“是吗?我妈的那几盆花是不是也归你管了?”初惠笑着问道。
“谁要他帮忙了?”颜子西说着走了过来。
“妈……”
“你们赶紧过来吃早饭了。”颜子西说道。
几个人正说着呢,林震带着小画疯跑过来,看到大家都在,小画先跟长辈分别打了招呼,一边的林震却蹲下去伸手要“收拾”那些盆栽。
“唉,这孩子小心弄坏了。”林峥业说道。
“我也要整理花草。”林震嘟囔着。
“慢点,慢点……”初惠哄着哥哥。
林震哪里会整理什么花草,上来一顿揪扯,好好的两盆兰花成了秃子,看得林峥业直摇头。
“林震听话,别闹。”小画也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到小画说的话,林震还真的跑开了。
“他倒着真听这孩子的话。”林峥业叹道。
“他把她当做自己的玩伴了。”初惠笑道。
“林阿姨,我们什么时候去袁老师那里学习啊?”小画问道。
“什么袁老师啊?”一边的颜子西不解地问。
“就是袁舞禾啊。”小画说道。
“哼!也不怕把个孩子教坏了。”颜子西没好气地说道。
“妈……”初惠赶紧上前撒了个娇。
“先吃了饭再说。”颜子西黑着脸说的。
“就你话多,还不快去哄哄奶奶?”初惠瞪了小画一眼说道。
小画吐了吐舌头赶紧拉着林震跑开了。
“爸一起吃饭去吧。”初惠说道。
“我再待会儿,初惠啊,你先等一下,”林峥业望着林震的背影说道,“记得当初我想给林震创立一支基金的事吗?”
“你是说关于林震的那个小太阳基金会,我当然记得。”初惠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我反复考虑过了,决定还是放弃。”林峥业望着她微笑着说道。
“哦,为什么?”初惠不解地问。
“因为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当初我立这支基金的时候就是为了将来给这孩子一份能遮风避雨的保障,如今觉得没那个必要了,有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们来爱他,呵护他就足够了,亲情不是比任何的基金都更有价值和保障吗,你觉得呢?”林峥业回答道。
“你是说还包括林霄吗?”初惠问道。
“过去的终归过去了,他知道了真相心结自然就解开了,也希望你能放眼未来。”林峥业说道。
“嗯,当然。”初惠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后,初惠带着小画先走了。
“小画,在这里住的还好吗?”初惠在路上问小画。
“嗯,挺开心的啊,”小画说道,转而又眨了眨眼反问初惠,“怎么,你是想赶我走吗?”
“嘿!你这小丫头机灵过头了,我说过这个话了吗,想把我给绕进去。”初惠扑哧一声给逗笑了。
“我知道,跟你闹着玩呢。”小画笑道,顺势倚在了初惠的肩上。
“你啊就放心地住这里行了,没有人会有意见的,除了你叶风阿姨。”初惠笑道。
“叶风阿姨前些时候不是受伤了嘛。”小画说道。
“是吗,就没有别的原因了吗?”初惠笑道。
小画笑容开始褪去,身子慢慢坐直了。
“呵呵!瞧你那小老样,还认真起来啦?”初惠说着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其实,我更想待在你身边还因为杨叔叔,我很想念他,也希望你们俩能在一起,那样我也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我想这也是妈妈的想法吧。”小画微笑着说道。
听到A4的事情,初惠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转头望向窗外,在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在关注有关他的消息,可遗憾的是从那晚以后,他便如同坠入树林的纸鸢一般失去了任何消息,对她来说,自己既怕听不到他的消息,又怕最终知道的消息会让自己崩溃……
“可是阿姨现在不知道杨叔叔在哪里啊,也许……”
“不会的,我昨晚还梦见他了呢,听说等我能画出一幅自己满意的画他就会回来了。”小画抢着回答道。
“傻孩子……”初惠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晨风中,蓝色的宾利欧陆驶过晨曦中慵懒的街头,初惠抬起头望着车窗外摩天大楼未遮住的那片明净的天空,一缕阳光从她的脸颊滑落。
你在哪里啊……
“咚咚咚!”跑在前边的小画上前敲了几下门,然后昂起头来看着初惠,初惠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门打开了,袁舞禾笑着望着她俩。
“袁奶奶!”小画率先喊道。
“哎,快进来。”
“阿姨,麻烦你了。”初惠笑道。
“你这孩子,来学美术的也不是你,倒客套起来了,吃饭了吗?”袁舞禾笑道。
“哦,我吃过了,今天周末来的有些早,没有影响你吧。”初惠笑道。
“没有,一个人起的很早,在那里收拾一下手头的材料。”袁舞禾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摞文件。
“呵呵!早起不都是跑跑步,或者收拾一下家里的盆栽什么的吗?”初惠笑着说了一句,看到袁舞禾的腿立刻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对不起,我失言了。”
“没事,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不是就在照料这朵小花吗?”袁舞禾说着摸了摸小画的脑袋。
“怎么你们都喜欢摸我的头啊?”小画嘟着嘴望着两人说道。
“那是因为你可爱啊。”袁舞禾笑道。
小画听闻嘿嘿笑起来,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噢,我先去忙了。”小画说着一个人跑到绘画房间去了。
“这孩子挺懂事的。”初惠望着她的背影说道。
“坐吧。”袁舞禾说道。
“哦,不打扰您了了,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等晚上再来接她。”初惠说道。
“能有多忙啊,先坐一会儿不碍事的。”袁舞禾说着拉着初惠在沙发上坐下来。
“袁飞去英国那边有些日子了,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初惠说道。
“嗯,茶还是咖啡?”
“黑咖啡吧。”
袁舞禾把美式滤滴机的咖啡壶端出来,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了初惠。
“谢谢阿姨!”初惠望着袁舞禾带着歉意地说,“袁飞应该多陪陪你的,算起来回国没多长时间,伤刚刚好又出去了。”
“哎!其实这孩子的伤不在身上,在心里,我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我们常常都会联系,每次视频都会看到他笑容满面的,看上去都是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可我是谁,我是他的母亲,他的心思我会不知道吗?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在掩饰自己的内心的苦楚。”袁舞禾摇摇头说道。
“放心吧,阿姨,我会时常开导他的。”初惠安慰道。
“谢谢你,不过这也得看他自己了,袁飞和朴影的事情只能说有缘无分了,有些事情还得自己走出来才行。”袁舞禾苦笑道。
“嗯,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当时发生航空事故的时候,情况非常糟糕,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要不是因为袁飞拼命拉住了我,可能我现在也无法坐在这里了,而他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等我醒来说出了一切,大家才知道他的勇气和为我做的一切,我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不去解释呢,还被我母亲误会……”初惠低着头伤感地说。
“没事的,孩子一切不都是云开雾散了吗?没人会怪你的。”袁舞禾望着她微笑着说道。
“唉!他和朴影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伤愈回到公司以后他就向我请缨要先行去英国那面展开业务,我还奇怪呢,曾问他就这样一个人跑去国外能舍得朴影吗,他的表情欲言又止的,直到后来我才从可凡那里知道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还有他和朴影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我是挺朴影的,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对自己对别人都好,但总归是个遗憾。”初惠说道。
“嗯,这一点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是这样跟袁飞说的,朴影这孩子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我相信他也是明白的。”袁舞禾说道。
这时候,初惠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是叶风,我接个电话。”初惠说着起身来到窗边。
“喂,叶风啊,什么事?”初惠笑道。
“你今天能来酒吧一趟吗,越快越好。”叶风说道。
“什么事啊?我今天挺忙,还有事情得处理。”初惠说道。
“行了,周末能有多忙,必须得来啊,今天我的店店庆,所有朋友都来,你自然也不能例外了。”风笑嘻嘻说着。
她那头听着挺嘈杂的,好像是在采购什么,应该是为了聚会做准备吧。
“那我下午过去吧?”初惠想了想说道。
“行,不见不散哈!”风说完就挂了电话。
初惠轻轻吁了一口气,虽然答应了,但还是有些为难,一回头正看见袁舞禾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怎么?”看到初惠欲言又止的表情,袁舞禾问道。
“可能是自己还没走出来吧,怕触景生情。”初惠说道。
“去吧,就当是散散心了,那帮孩子也挺不错的,大家多凑一下没坏处。”袁舞禾说道。
初惠微笑着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