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知何时阴沉沉的,刚才的阳光被氤氲的雾气遮住了,这海边的甬道上猎儿只能看到文捷踟蹰朦胧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要跟着她走到那里去,只觉得闷得无法呼吸。
“今天中午吃西餐怎么样,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牛排。”猎儿故作轻松套近乎。
文捷低头走着路,并不答话。
“你怎么了,说话啊。”猎儿问道。
文捷叹了口气停了下来,转过身望着猎儿。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气……”文捷皱着眉头望着他说道。
“你这又是哪一出啊,我说错什么了吗?”猎儿摊着双手说道。
“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有这种心情吗?”
这时猎儿的电话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这电话来的,等等我,呵呵!”猎儿说着跑到一边去了。
只一小会儿,他又跑了回来。
“工作还没有着落呢,谁知道房东又打电话说要涨房租,真是屋漏偏逢连雨天啊。”猎儿苦笑着说。
“整天嬉皮笑脸的,你能不这么没心没肺吗?”文捷冷冷说道。
“我……我怎么了?”
“像今天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你却还有心思想着待会吃什么,还能有胃口……”文捷露出难以理喻的表情。
“那出了事情也不能不吃饭吧,根本就是两码事,你这是欲加之罪嘛……”
“算了,根本就跟你说不明白。”
“你能不能别无事生非啊,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吗……你,你以为我心里就好过?”猎儿被对方的表情激怒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我们的生活就不继续下去了吗?”
“听你的意思这是安慰我了……”文捷反问道。
“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吧,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们需要好好静一静了。”猎儿不耐烦地摆摆手。
“是啊,发生的事情是挺多的,也许是应该为我们彼此好好想一想了。”文捷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道。
文捷这话一说出来,猎儿就觉得味儿不对了,立马就着急了,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只有干咂巴着嘴。
“也许可凡更适合你一些,我父母说的对,我们也许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是她去找你,还是你回到她的身边。”文捷说道。
“你什么意思,合着我这种人只能跟吴可凡在一起,不配娶你当老婆是不是,”猎儿接着说道,“这就是你的问题,拜托,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一个平凡的女孩,你不是女神,懂不懂,你不要总是贬低别人把自己搞得那么高大上好不好?一个被人排着队追的女人,到你这里就成垃圾了,你真是难以理喻。”
“看,你还是很珍惜和她的关系。”文捷若有所悟的说。
“你……对!我就是珍惜和她的友情,怎么样?”猎儿咬咬牙说道。
“我觉得自己在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中很失败,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
“呵呵,还说的那么谦虚,”猎儿声音大了起来,“分手,分手……你又要分手对不对,分就分,谁离了谁还不转了是不是?”
“我是想,你也许应该回到她身边。”
“不愿意在一起拉倒,少来假惺惺指挥别人的生活。”猎儿越说越激动,“再说了,你的父母不认可我,我并不为耻,只能说他们两个老古董不了解我。”
“嗨!不准你侮辱我的父母!”文捷呵斥道。
“好了,别瞎咋胡了,我又没有侮辱他们,再说你什么时候从心里尊敬过他们了,就像你偶尔跟我矫情一样,这种过分的尊崇也会显得你很虚伪。”
“看来你把我看得挺透彻,鉴于我们俩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再认真考虑一下彼此的关系。”
这时,文捷的电话响了,是事务所打来的。
“怎么了?”文捷接起电话说道。
“你能回事务所一下吗?”庄柏岷在电话里说道,“放心,是公事。”
“跟案子有关?”
“嗯,那个……陈鱼雁的案子所里想再讨论一下?”庄柏岷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还有什么可讨论的?”
“刘家是想来调解一下的,你看人都已经没了,仇没必要没完没了地结下去了吧,只要她家人愿意松口其他都好商量。”
“这是什么话,原来是这样的调解,是,我的当事人是死了,但告诉你,我今天参加了陈鱼雁的葬礼,她的家属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接受调解,他们不仅要民事赔偿,还要让让刘娟接受法律应有的惩罚。”文捷眼圈微微红了起来,“嗐!一件婚姻纠纷的案子现在弄成这样真的很过分。”
“文捷,你先别激动,这些话不是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应该说的,再说了,她只是你的一个客户,至于吗?”庄柏岷电话那头劝解着。
“不要转移话题,这是原则问题,陈鱼雁不仅是我的客户,也是我的朋友,肇事者就这样疯狂而且恶意地毁了一个家庭,她的女儿怎么办,刘娟能得到死者的谅解吗,能得到陈鱼雁的父母、女儿的谅解吗?”
“实话跟你说吧,刘娟的父亲来所里了,正在和我爸谈着呢,至于原因你来了就会知道的。”
“什么……我明白了,她父亲是个高官吧,你是被派来当说客的吧?”文捷冷笑道,“庄柏岷你可真行啊。”
“呃,文捷你……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不用我说,你也已经知道刘娟家的背景了,我只是希望你能为所里也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着想。”
“这用不着你操心,什么都别说了,我一会儿到所里。”文捷冷冷说完便挂了电话。
“你自己打车吧,我还有事情就不送你了。”文捷回头看了猎儿一眼,转身消失在雾里。
“够冷血,你血管里流的都是冰碴吗,呵呵……”猎儿望着她的背影苦笑道,“心里不痛快就拿我出气。”
猎儿气呼呼地转身准备去打车,却听到身后“哎呦”一声惨叫,他赶紧跑过去,一眼看见文捷倒在地上,正痛苦地揉着脚踝,猎儿嘴里叹了口气一脸揪心的样子跑了过去,可心里却不知为什么竟然无耻地乐呵了起来。
“哎,你这是怎么啦?”
“你没看见啊,崴脚了……”文捷坐在地上痛苦地斥责猎儿。
“不小心着点儿?”猎儿说着扶着文捷在一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你……”
“好啦,我看看。”
猎儿说着便上前动手把文捷的鞋子脱了下来。
“你干嘛,大庭广众的。”文捷羞涩地喊道。
她想要推脱猎儿的手,可是怎么都推不开。
“怎么,你还想冷敷啊,可惜这没有洗脚盆。”猎儿嘻嘻笑着手上使上了劲。
“啊……疼……”
文捷顾不上跟猎儿贫嘴,正呲牙咧嘴地哼哼着,猎儿脱下了她的袜子正检查着。
“有点错位,忍着点。”猎儿认真说道。
“疼……受不了了,啊……”文捷央求着。
“那也要忍住,没回位将来就成瘸子啦。”猎儿边说边转动着她的脚踝。
“咔哒”一声轻微的闷响声中,猎儿干净利索地结束了动作,文捷一声惨叫趴在了猎儿的肩膀上。
“没事了,回家敷一敷,贴敷膏药养养就好了。”
“真的吗,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啊?”文捷香汗淋漓地望着猎儿说道。
“是吧,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讨厌,你干嘛那么用力?”文捷捶了一下猎儿说道。
“这没办法,要是钝刀子割肉遭罪的还是你。”
“你还说,刚才人家让你弄得都快死过去了。”
文捷说着说着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了,一下子羞红了脸,她想要岔开话题,情急之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猎儿装着糊涂,腆着脸无耻笑道。
“讨厌!讨厌!你别说话行吗?”文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嗐,我还没嫌你脚臭,你还讨厌我。”
“啊……我脚臭吗?”文捷闻言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你……打你,打你。”
“哈哈哈,不敢了,不敢了。”猎儿地嘻嘻哈哈没个正经。
本来,文捷的脚不好,她是打不着猎儿的,奇怪的是可猎儿不但不跑还一边讨饶着慢慢地向文捷身边挪着,显然,文捷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停下了动作,猎儿帮她穿好了鞋子,她安静地望着猎儿,感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猎儿也抬头望着她,两个人就这样越凑越近,突然文捷意识到了什么,刚要转身却被猎儿一下子拦在了怀里。
“你干嘛,大庭广众的,唔……”文捷喃喃着。
文捷伸手想要推开猎儿,双手却软软地使不上力,她倒在了猎儿的怀里,心慌意乱却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在大雾白蒙蒙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彼此的喘息还有“咚咚”的心跳声。在荷尔蒙的作用下人往往不知道恶心,几分钟以后,两人终于交换够了足够的口水,在这越来越浓的雾中,文捷依旧依偎着猎儿,品味彼此的气息。
“恨我吗?”文捷柔声问道。
“什么?”猎儿一脸茫然地望着文捷,轻抚着她柔顺的青丝。
“嗯,我这个臭脾气,有时候是这样……”
“有时候是挺够人喝一壶的,记得你说的还有强迫症不是?”
“嗯……”文捷转过头来沉下脸。
“呃,我是顺着你的话说的。”猎儿急忙招架。
“哼,我说行,你说就不行。”文捷嘟着嘴埋怨道。
“你呀,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猎儿无奈笑道。
“我今天是因为鱼雁的事情,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文捷叹了口气说道。
“啧啧,是挺惨的。”
“你说小画以后该怎么办啊,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父母都……虽然她那个父亲不是什么好鸟,而且出事的时候她自己就是亲历者,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造成什么心理障碍,今天朴影还告诉我,说让明天带着她去袁老师那里上课。”文捷说道。
“是啊,还有A4,刚才看他那脸色就像他自己也快要死了一样。”
“都怨我……”
“行了,你看你又来了,”猎儿打断了文捷的话,“事情都尽力了就行了,不要总是用那些无法掌控的东西来折磨自己,你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律师,还想拿着天平当救世主?”
“当救世主怎么了,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就应该有这种觉悟啊,很多时候对客户来说,你就是救他们于危难的救世主,虽然这很难……”
“嗯,是很难,你知道就好,不说这些了,你的脚都这样了,需要休息,还是回去吧,”猎儿想了一下说道,“晚上我要找A4喝两杯,你也去吧,到时候我去找你。”
“不行,这件事不能说完就完,”文捷支起了身子,用一种强硬的语气说道,“你来开车,送我去一趟事务所。”
“唉……你刚才打电话我都听到了,你觉得这事有谱吗?”猎儿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
“不许抽烟了。”文捷说着把烟盒夺了过来。
猎儿拧不过她,只好开车送她,到地方又约好谈完就回家,猎儿在门口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