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陪客户,喝了点酒,客户要小姑娘来陪,我碍于面子......她真的技术太好了......我好像被领进了一个新世界,我和阿来结婚这么多年什么花样也没有......我承认我扛不住诱惑......你也知道,现在的女人,但凡男人有点钱......”
“别说了。”
“我不是说你,如琢,真的,你别多心,帮我,如琢。”
“怎么帮?”
“我以后再也不......我发誓。”赵新远按灭烟头,表情郑重地举起手。
“你结婚的时候也发过誓。”
“如琢,”赵新远哀求地叫一声,“我知道我错了,是我意志力不坚定,是我混蛋!但孩子们还小,他们不能没有爸爸妈妈。”
“阿来她,为了你,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全部,而你,你这样做,你想过没有,她心口的热血被你这样浇,是不是都凉透了?”
赵新远低下头,又抽了一支烟:“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伤她太深,她心凉我给她暖,我好好补救,只要她给我机会。”
“她在哪儿,你知道吗?”
“她妈那儿没有,我打过电话了,我妈那边我也问了,本来想着她去找你了,如果没在你那,大概就是去阿姨画室了,她曾说过,她小时候也喜欢画画,她羡慕小雅。”
我发信息给吴雅妍,吴雅妍回复没有。我又把所有魏来能去的地方都问了个遍,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有。小远光着脚跑进来,揉着眼睛闹瞌睡。我只得帮着赵新远给孩子们洗澡。
两人正忙得顾头不顾腚,只听得门口叮地一声,是密码锁开门的声音。四个人都听到了,一齐停下动作,看魏来拎着一大袋吃的喝的进门,我和赵新远长出一口气,小新和小远欢呼起来:“妈妈,妈妈,妈妈回来了。”
魏来跟我打个招呼,换鞋洗手,看也不看带着讨好表情的赵新远,手脚麻利地拎过小远,把她的头发擦干,给小新倒上温水督促他刷了牙,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卧室。
我和赵新远相对无言地坐在客厅,等魏来把孩子们哄睡出来,我站起来:“阿来,我走了,你送送我吧。”
魏来仍是无话,穿上鞋跟我下楼。在等电梯的功夫,我一直在心里打腹稿,我要怎么跟她谈?她不是客户,却比客户还难攻克,她会听我的吗?
“阿来,赵大急坏了,你今天去哪儿了?”
“随便转转。”
“阿来,赵新远害怕极了,找不到你,怕你不回来。”
“我本来是不想回来了,走到哪是哪,但是一想到两个孩子,我......”魏来哽咽。
“他说你知道他的事情了?”
“嗯。”
“阿来,你是怎么想的?你真的要离婚吗?孩子们还那么小。”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想听真心话?我说了你别骂我。”
“你说。”
“我的意见是,不能离婚。”
魏来抬头看我一眼:“我以为,像你这种人会支持我离婚。”
“我是哪种人?”我反问魏来。
魏来善良,自觉可能说错了,连忙找补:“你那么潇洒,婚姻对你来说好像并不重要。”
我摇头:“你想多了,在婚姻里,谁能潇洒得起来?我告诉你,婚姻的基调就是忍耐!‘忍’这个字啊,心上一把刀,哪能那么轻率?”
“如果是你,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你能忍吗?”
我老实回答:“我一直在忍。”
魏来深深地看我一眼,有些难以置信:“你从来没有说过。”
我无奈地笑了:“阿来,你有任性的资本,小时候父母把你奉为至宝,结了婚赵大把你当女王唯你是从,这些我都没有,我背负的东西太多,想要的可能也太多了,为了这些贪念,我要付出忍耐。”
“那我凭什么忍?”
“是啊,你凭什么忍?”我斟酌道,“男人嘛,就是孩子,好奇,即使你最初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当然,现在也是,他说了,你是他的理想,是要白头偕老的女人,但也阻止不了他对外面女人的好奇。”
“好奇?荒谬!”魏来冷笑。
“确实很荒谬。这是人性,人性,不能深究,不能考验,只能正视它。”
“人性?照你说喜新厌旧是人性,他对我已经没有爱情可言了。”
“婚姻只是一种制度,跟爱情无关,你们结婚快十年了,还有新鲜感吗?他想去外面猎奇、猎艳,不就是人性驱使吗?你天天在家,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女人有多厉害,但凡有点钱,再头脸平整些的男人,会成为那些只想摘苹果的女人的猎物,新鲜的面孔,年轻的身体,刻意的讨好,赵大不是柳下惠呀。是人就会犯错,他不过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不过就是你的自行车被别人偷走骑了几天,现在找回来,还是你的嘛。”
魏来扑哧一声笑了:“自行车,如琢,什么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严肃不起来呢?”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只是比喻嘛,不管犯的什么错,知错能改,你不得给赵大机会嘛,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你们的感情不纯粹了,有污点了,可你们有孩子,还是俩!就按你说的,你现在咽不下这口气,离了婚,房子都给你,钱都给你又怎么样呢?他那么年轻,肯定会再婚,如果他再婚,再生俩孩子,小新和小远还能得到完整的父爱吗?你不能放他走,不能把他放在你不能控制的范围之外。”
“你说的真残酷。”
“更残酷的是,有句老话:有后妈就有后爹。就像我爸,他对我再好,他和我妈离婚后,想对我好都要偷偷摸摸背着我后妈,时间久了,感情就淡了,无所谓了。可我妈和我爸离婚的时候我已经大了,不需要他的过多关爱了,小新和小远不一样,他们那么小,正是性格成型期,一个不完整的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很大的,对性格,包括他们以后对世界的看法,这个很重要,真的,阿来,为了孩子,为了你,你自问,你内心愿意和赵新远分开吗?”
“不愿意。”魏来默默流泪。
“你这么年轻,如果你离了婚,再婚的话,你能容忍你的再婚对象对孩子不好吗?”
“不能。”
“那就是了,再婚的家庭维护起来更难,你想一下,你现在在家里是女王,再婚的话,你还能保证自己当女王吗?”
“不能。”
“对于婚姻,我觉得爱情并不是最重要的,责任才是。责任却一定要扛在肩上,阿来,你生下了小新和小远,你就对他们负有责任。”
“即使是忍辱负重?”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赵新远找不到你,快疯了,他求我,让我一定要劝你回家。其实,我挺羡慕他对你的感情的。”
“羡慕我?”
“对呀,你们青梅竹马,在最美好的年纪,一片赤诚,给对方最纯粹的爱,有最坚实的感情基础,不像我,跟余栋梁也好,跟吴建国也好,上个床,也要斟酌斟酌,说一句留三句,鼠首两端的。”
魏来渐渐止了泪,脸上露出微茫之色:“是我不懂得珍惜了?”
“哪里的话,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赵新远,是他不懂珍惜,他就是太幸福了,你把他惯坏了。”
“他也很惯着我,我说我不想做饭,他就带我们出去吃大餐;我嫌房子小,喜欢复式楼,他就给我买大房子;我嫌他妈唠叨,他就把他妈哄回家,又怕我累着,雇了个钟点工定期来家里打扫卫生。房子车子写的都是我的名字,钱也都在我手里,我想买什么买什么,买再贵的包他也从没二话......”
“讨厌,真讨厌。”我被她秀恩爱秀了一脸。
魏来终究意难平:“他对我好我知道,但他怎么能背叛我呢?我以为,天下所有的丈夫会出轨,我的丈夫也不会,看来,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天真热。”我抹着脸上的汗,却不愿接着她的话题说下去,“青南打电话来说他的山庄建好了,咱们明天带着孩子们进山避暑吧?”
“好啊。”魏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而又情绪低落,“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孩子......”
我拍拍她的肩:“明天我来接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