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念念不忘的四十年
“诶,我跟你说个事儿。”这天晚上,沈濯清早早地就拽着温晚回卧室了,他觉得有必要把自己发现的情况和她讲讲。
“嗯,你说。”
“不许觉得我有病!”
“哎呀,你快说。”
自从温言去世以后,温晚就一直睡不好觉,前些日子沈濯清还特意请了医生来家里给温晚检查身体,他怕她再生了病。慢慢的,温晚走出了妹妹去世的悲伤,这一刻她与沈濯清对话时,眼里是有光的。
“卢丰,精神好像有点儿问题。”
“你有病吧!”
“哎呀呀!都说了不许说我有病!”
“好好好!你说!”
“你不知道,卢丰总是拽着我说他和温言之前的事儿,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件,磨叽死了。我那天和他说我不想听了,他居然自己把自己气哭了,好像我怎么欺负他了一样!”
“那你请个医生来,给他也看看。”温晚忍着笑意听沈濯清的牢骚。
“没用!”他不是没想过办法,医生请来了,又被老倔头骂走了……
温晚摊了摊手:“那你就挺着呗。”
“他和他老婆的事儿总是跟我说什么啊!他换个人去讲不行吗?我有什么好听的?我才不想听呢!”
看着沈濯清‘气急败坏’的样子,温晚气笑了。虽然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但是沈濯清看到温晚笑了,他也打心里觉得开心。
日日夜夜九十天。
“我跟你说……”
“你别跟我说了!不就是你和温言开房被我老婆遇见了嘛!不就是她怀孕的时候你没陪她产检她生气了嘛,你说你哄了好几天!不就是过年回家老岳父不待见你嘛,我跟你说咱爸对你已经很好啦!温言怀二胎的时候,你都心疼哭了,去了医院又是无痛又是催产的……我跟你讲啊,老卢!温言她已经走了,她不在了。你不能一直活在有她的日子里,你还得继续你的生活呀。”沈濯清重复着这几个月里卢丰反反复复讲给他的事情,看着他的脸上略有笑意之后,开始引导着他继续以后的日子。
“唉。”卢丰叹了口气。他叹气不是因为沈濯清说的不对,而是因为他劝他忘掉温言。卢丰做不到,她已经在自己身边四十年了。
“这就对了,去找别人说说话。”
卢丰听了沈濯清的话,他转身往门外走着。又突然回头拉着沈濯清的胳膊:“我跟你说……”
“别跟我说话!”一听到这四个字,沈濯清气的头都大了!不论他怎么说都没用,卢丰还是会继续跟他叨叨以前的事。他回身泼出去手里的最后一瓢水,然后随手扔了水舀,转身上楼回房间了。
院子里只剩卢丰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花园叹气,那时候温言也想要一片属于自己的花园的。院子里没有花,他却觉得有她。
温晚在客厅里一切都看得清楚。
这天下午,沈濯清让温晚去看看卢丰睡了吗。他被折磨的已经不敢出房间了,生怕一见到自己的连襟就又开始了念咒般的回忆……
“你去看看。”
“看什么?”
“看他睡没睡。”
“睡没睡的,你也躲不过。总不能他醒着你睡觉,他睡觉你醒着,这么颠倒过来你身体哪受得了?”
“相比之下,我更不想听他念经。我一听到‘我跟你说’这几个字,我都能为他续写八百字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的,每遍说的都一个样,一个字不差的!”
温晚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个屁!”
“我笑你,我死了以后你会不会也这样?”
“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和任何人提起你和我的往事吗?”温晚笑靥靥的看着沈濯清。
沈濯清叹了口气:“你哪儿能比我先死呢。我比你大,我干活又多,身体不好,现在被卢丰气的更不好了!”
“那行,到时候我到处去别人我和你的故事。”
“哎!你可别去!你要是说啊,别人得烦死你!”
“为什么?”
“咱俩的事儿,太多太多了……”
温晚拍了拍他的手背:“先解决卢丰吧,要不早晚你也得疯!”
“就是就是!”
可是思念只能延续,并且愈演愈烈。终于有一天,沈濯清被卢丰气的晕了过去,她就在温晚眼前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温晚给沈濯清擦了擦脸和手之后,她走出了病房。看着坐在走廊椅子上的卢丰,她要把一肚子话都说出来。
“卢丰。”
“诶,姐。”他紧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对我妹妹的思念就应该葬在你的心底。你折磨我老公多长时间了!我说过你一次没有!谁不想她?我是她姐姐我不想吗?你以为只有你爱,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不想忘了她。你是谁啊,你是她的丈夫,你应该好好的替她去看看她没看过的风景,走走她没走过的路。”
“姐……”
“我不知道你反反复复跟我家老沈说的那些事有什么意义,就算是你想说,你要不隔一段时间换个人?他又是谁啊?你的连襟,是温言的姐夫,你觉得你和他叨叨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吗?他能同你感同身受吗?还是他能为你分担思念啊?其实都不能,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觉得,他应该能明白我。”
“明白你?明白你什么?”
“明白我的丧妻之痛。我和他都娶了温家的女儿,我总觉得他可以的,所以我才总是和他说这些事儿。”
温晚气的瞪大了眼睛:“我还活生生的站在你眼前呢!你让沈濯清明白你的丧妻之痛!”
“不、不、不……”卢丰突然觉得自己的话不对,可是已经改不过来了。
“他要是能理解了丧妻之痛这几个字,我估计我现在已经是个鬼了,我都不能站在这儿数落你了!”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晚看着他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后,也平稳了自己的情绪,淡淡的说:“他以后会明白的,到时候你俩再慢慢聊!”
她转身走了,卢丰看着温晚的背影,他想起大学时那个去演讲的姑娘。那时候她亭亭玉立、敢想敢做,现在已经生出了许多的白发,看起来格外的慈祥,却没想到她生气的时候自己也会害怕。
温晚找到了沈濯清的主治医师,她想问问沈濯清会不会是还有什么别的病灶。
“温阿姨,您放心,沈叔什么问题都没有,身体健康着呢!”
“那他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气大伤身。”
温晚尴尬的笑了笑,吧嗒吧嗒嘴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