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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真晦气

我记得的年份 岚小榕 3343 2024-11-12 22:53

  如果非要挑四个字来形容蒙东羽和章翾第一次见面的情况,蒙东羽觉得章翾一定会选‘糟糕透顶’来形容。

  彼时,他十七岁,她十六岁,他来到长沙还不超过五个小时,她却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他与蒙海津大吵一架,骑着停在自家小院门口的那辆黑色自行车负气出走,飞快转动的车轮承载着他无比愤怒的心情,然后他无比不小心的撞上了规规矩矩从路口拐角走出来的她。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在地上,只不过她出于惊吓大叫了一声,而他只在倒地的刹那闷哼了半声。

  他不认识她,事实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大院里,他认识的人只有蒙海津和刚才去机场接他的秘书,眼前这个被他撞到的穿着杏黄色连衣裙、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的漂亮姑娘给他带来的感觉除了剧烈的紧张之外,还夹杂着一点点害怕。他顾不上后背的疼痛感,立马跳起身,一边伸手想去扶她起来,一边猛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注意看路,想刹车都来不及。”

  她心中本来就有气,此刻更是恼火他把自己撞倒了,压根不领他的情,打开他伸到跟前的手,十分不怀好意的瞪了他一眼,说:“骑单车不看路还骑什么单车?你不知道院子里是限速的吗?”

  虽然夹杂了本地的方言口音,但她的声音清亮而悦耳,一双灵动的眼睛带着几丝怒意瞪着他,让他瞬间闪了神,被她打开的手掌傻乎乎的停在半空中。还是她企图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却吃痛的再次跌倒在地上,他才回过神来。他不再征询她的意见,直接用双臂把她从地上捞起来。他比她高出十五六公分,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可事实上她伤的有些严重,右边小腿蹭破了一长条皮,左边膝盖也肿了,一双手的手心也都出了血,所以即便勉强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了,她也完全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站立起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并问:“卫生队在哪里?”

  她却倔强的不肯让他搀扶,总想要推开他牢牢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但他不许,所以两人浪费了好些时间在这个无谓的动作上。

  最后是坐车经过的萧致结束了两人的重复动作。

  黑色的小轿车“嗖”的开过去二三十米了,又倒退回来,一身蓝色运动服的萧致从车后座蹦下来,一双溜溜的眼睛打量了一遍蒙东羽和倒在地上的那辆自行车,然后去扶章翾,并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摔成这个样子了?”

  章翾见来的人是萧致,底气立马上来了,恨恨说:“有人骑单车不看路!”

  蒙东羽见有人扶章翾了,这才松开自己的手,不卑不亢的承认:“是我不小心撞的。”

  章翾不解气的说:“骑这么快,就算不撞到我,也会撞到别人!要是撞到小朋友和老人怎么办!”

  蒙东羽再次道歉:“对不起。”

  萧致比蒙东羽稍矮,两人气质相仿,头一眼肯定就是觉得投缘的。萧致见他手臂也划伤了,便问他:“你看着眼生,是刚搬来的?”

  蒙东羽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她伤的挺严重,先送去卫生队。”

  萧致将章翾送上车,蒙东羽也凑上来,他认真对萧致说:“我也去。”

  章翾反对:“萧致,不要让他去。”

  萧致弯着腰凑到车里,小声对章翾说:“你今天吃了火药了?脾气这么大?伤成这个样子,不把元凶带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上哪里找他去?”然后又站直身子,对蒙东羽说:“你坐副驾驶座,咱们一块儿去卫生队。你那辆单车就放在后备箱。”

  三人去到卫生队,正好梁队长在,一看章翾这情况,立马就给章劲凯打了电话。

  蒙东羽初来乍到,一下子十来张陌生面孔在眼前晃,他觉得头都大了。萧致好心带他到隔壁病房,他隐约觉得章翾的情况不太好,心中又与蒙海津有矛盾,便什么话都不想多说,只一口表示如果章翾真怎么样了,他一定会负责的。那时他年纪轻轻,总觉得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把一辈子都赔上。

  后来是章劲凯来了,先去看完自己的宝贝女儿,然后来找他。章劲凯与他差不多高,有些清瘦,看着很和善,说话也和善,开口便安慰他不用担心,慢慢才问他是哪一家的小孩。

  他先是死撑不说,并不是怕告到蒙海津那里自己会挨批评,而是很抗拒说出自己是蒙海津的儿子这句话,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大院里,也许所有的人早都已经认定蒙海津的儿子是那个他还没见过面的姜粤。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恼火,越发不肯开口。

  章劲凯却渐渐看出了门道,觉得他神态举止与蒙海津相像,于是试着问他:“你是不是姓蒙?”

  他很惊讶的看了章劲凯一眼,不得不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章劲凯笑了一笑,将门外的萧致叫进来,告诉他:“这是你邻居,你还不知道吧?”

  萧致恍然大悟的点头,友好的向蒙东羽伸出手:“我是萧致,我家在你家左边。”

  蒙东羽与萧致握了握手,自报姓名:“蒙东羽。”

  章劲凯点了点头,对两人说:“天色也不早了,萧致你带东羽一起回去,他刚来,肯定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你是大院通,正好给他介绍介绍。”

  蒙东羽伸着脖子去看隔壁房间的章翾,问章劲凯:“那她?”

  章劲凯拍了拍蒙东羽的肩膀,安慰说:“这里医疗条件有限,我带她去医院看看。你不用担心,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的。你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早点回家,免得你爸到处找你。”两个小时前的负气出走,本以为会是逃过大门哨兵的监视,用尽各种可以用的手段返回BJ,再也不听任何人的劝,打死都不到蒙海津身边,结果最后变成了自己灰溜溜的回家。他直径走到正在通电话的蒙海津跟前,等通话结束了,他将刚才自己把章翾撞倒在地,并且伤势严重的事告诉了蒙海津。

  骑单车撞倒了人的确不是好事,但说到底,这件偶然发生的事情却奇迹般的让两父子能心平气和的坐在去医院的车上说上两三句平常话。

  去到医院,蒙东羽才知道原来章翾的伤势比章劲凯说的要严重的多,也才知道原来章翾从五岁就开始跳舞。他这一撞,等于是把章翾做了十一年的梦给撞碎了。

  他一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从前干的那些混账事都忘光了,就觉得自己的一时生气,不小心把一个花样少女今后的生活全给毁了。第二天一睡醒,他就拉着萧致买了鲜花和果篮一起去医院,一是想再次正式向章翾道歉,二是要把自己愿意负责的决心表达到。结果刚要推开病房门,就听到黄知岚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仿佛是以母亲的身份代他来恳求章翾,尤其是恳求望女成凤的林梅的谅解。

  他顿时就火了,完全忘记自己是来表达歉意的,推开门就说不用黄知岚这么假心假意的来做戏,看着就让他觉得恶心。那时年轻气盛,是家中唯一的男孙,长辈们都对他宠爱有加,也不是没有教养,但对着黄知岚就是没有好口气,当着林梅、章翾和萧致的面就气急败坏的要与她划清界限,连带还未谋面的姜粤都被他恶狠狠的骂了。

  黄知岚微微低着头没与他计较,林梅被他这气势给惊住了,萧致在一旁不好吭声,反倒是打着石膏卧躺在床上的章翾生气了,激动的反驳他。

  两人就此结下梁子,确切的说,是章翾下了一封逐客令给他,不用再来医院探望,最好不要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他自然也是不高兴的,觉得来到这座城市,处处都是碰钉子,每天都给爷爷奶奶打电话,闹着要回BJ。蒙老太太见不得自己的孙子受委屈,可蒙爷爷却坚持让他留在蒙海津身边,培养父子感情。

  培养父子感情?他是觉得不大可能,与萧致偷偷藏在后院的角落里喝啤酒数星星的时候还自嘲说:“别培养出仇恨来就不错了。”

  萧致安慰他:“无论如何,你都是你爸唯一的儿子,父子之间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仇恨?”然后又说:“其实我们这个大院挺不错的,几个朋友的关系也特别的好,等过两天开学了,我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不过章翾那边就有点麻烦。你千万别再和她闹矛盾,不然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人。”对于和章翾势同水火的关系,他十分无可奈何,只能仰头朝天叹气。只有天知道他对章翾是一见钟情的,哪怕她为了黄知岚和姜粤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他晚上做梦还是梦见她笑靥如花的跟自己说话。

  他千真万确想和章翾化敌为友,并且愿意对她负责,不仅仅是摔得不能再跳舞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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