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要一起看的奥运开幕式,因为魏辽有安保任务在身、万嘉丽换班没成功以及朱小颜的有意回避而没能如大家最初的计划。
萧致对此的意见最大,因为蒙东羽和蒙家几个姊妹热热闹闹在医院陪着蒙老太太看电视转播,章翾到机场接上从长沙飞来的林梅之后与康家人在现场亲身体验盛会,剩他孤家寡人没地儿可去,只能到老吴的酒吧挂号,边与前后左右盯着投影仪幕布热情高涨的小年轻们抢地盘边在群里发牢骚,怪他们个个都不守信用。
章翾最先安慰他,说看开幕式就跟听演唱会似的,哪怕坐在最前排也跟舞台隔了几十丈远,根本看到不节目的整体美感,唯一就是对音响和嘈杂声有了更切身的体会,实际上还不如看几十台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现场直播。
蒙东羽接着向他许诺,说等蒙老太太睡了,请他去吃小龙虾喝啤酒。
万嘉丽刚进机舱,瞥见有小龙虾三个字,赶忙报名参加。
萧致这下高兴了,问章翾要不要一起。
章翾正要回信骂萧致没良心,明晓得她今晚是肯定走不开的,还拿小龙虾诱惑人,结果被左边坐着的林梅吓了一下。
林梅没打招呼就伸手没收了她的手机,又因顾忌康明峥妈妈和康肃丽几人在旁边,所以压低了声音批评她:“手机什么时候不能玩?这开幕式一辈子不见得还能看到第二次。”
章翾朝林梅笑了笑,伸手到她口袋里摸自己的手机,边说着:“萧致听说您来了,要请吃饭,我这不是正跟他商量这事儿嘛。”
林梅却不许她拿手机,说:“我又不是马上就回去,还得看好几场比赛,吃饭这事等明天再商量不迟。”然后又示意她:“这么多长辈在看节目,你一直低头玩手机,动不动还笑嘻嘻的,显得你多瞧不上这开幕式似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懂事?得让我操心到什么时候?”
章翾最怕被林梅念叨,立马放弃取回手机这一念头,乖乖端正坐姿,拉长了脖子看节目。
她右边坐着的康明峥其实不比她认真多少,他见她被林梅嘀咕了几句之后不得不故作认真看节目,于是拿了瓶水给她,笑说:“还是阿姨治的住你。”
她扭头看他,又怕说的话会被林梅听到,于是往他耳边凑了凑才问:“你真的答应了这几天都陪她看比赛?”
他点头:“刚才不是说了嘛。”
她不太相信:“你有这么多时间吗?”
他笑了笑,说:“没时间也得抽时间陪啊。阿姨难得来一回,我不是应该好好表现表现?”
场馆内的射灯何止十二种颜色,眨眼间变幻的色彩飞快的从眼前闪过,忽明忽暗的映照在康明峥的脸上,他的双眼仿佛在这一刻也含着笑,心情肯定是十分的好。
章翾脑子里忽然想起万嘉丽说过的感觉康明峥不同以往的言论来,兀自出神。
康明峥以为她是嫌节目沉闷无趣,说道:“场面倒是挺宏大,演员也辛苦,可身为一个中国人都不见得能看明白每一个节目背后的深意,更别提那些见了方块字就头疼的洋人了。”
她觉得是这么回事,便说:“门票倒是可以留着作纪念。”
整场大秀结束后,林梅才把手机还给章翾,并叮嘱她:“以后和长辈在一起的时候少玩手机。”
她连连点头说好。
康明峥帮她说好话,在林梅和康家几人面前夸她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康妈妈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章翾不那么配得上自家儿子,但她一向以康明峥的意见为己见。早前康明峥已向她交了底,打算今年与章翾结婚,她想早日抱孙子,便借机对林梅说:“你这次来的正是时候,不但能看比赛,咱们也多点时间在一起好好聊聊天,商量商量孩子的未来。你看,虽然明峥工作忙,但章翾很支持他,两人从不闹矛盾,关系一直好着。”
章翾闻言一怔,林梅却是心知肚明,高兴的说道:“男人在外头拼事业,女人就应该百分百的支持。”
康妈妈接着说:“两个孩子年纪不小,恋爱谈了几年,该是进一步的时候了。我和明峥爸爸对章翾都很满意,不晓得你和章主任的意思是?”
林梅含笑看了康明峥一眼,对康妈妈说:“我是再喜欢明峥不过的了,我们家老章嘴上不说,但心里早都认定了明峥。”
章翾听到这里,一张脸已经涨得很红,她觉得浑身都热,而这种浮躁的热是车内的冷气所无法覆盖的。
康明峥见她不自在,也觉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说这事不太妥当,便截断康妈妈和林梅的话,意思是过两天寻个正式些的场合再谈。
自打康明峥向章翾表示过有结婚的想法之后,她就做了双方家长见面谈及这一事的准备,只是准备了和准备好了之间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晚上章翾陪林梅住酒店。
两母女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林梅兴致勃勃的列出康明峥的条条优点以及嫁到康家之后的种种好处,好像恨不得明天就让章翾和康明峥去领证办手续。
章翾望着被房间边角四个小灯映照成豆黄色的天花板,耳边满是林梅絮絮叨叨的声音,她的脑子里却是空空的一片。
林梅说了一大通,最后发现一点回应都没从章翾那儿得到,才感到不对劲,扭头问她:“你这是什么态度?”
章翾心里不怎么痛快,一时口舌忍不住,也有点不配合的意思,说道:“感觉您在计算着怎么才能把我买个好价钱。”
林梅立马从爬起来,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既气愤又伤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章翾晓得自己是逞了一时之快惹得林梅不高兴,也连忙起身,张开双臂抱住她,松了松脸上的肌肉,堆起笑容向她撒娇:“妈妈,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牵扯那么多。他们家确实是比咱们家有权有钱有势的多,但咱们不靠他们什么呀。”
林梅倒不是真怪她口无遮拦,但还是不解气的斜眼睨她,说:“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两个人那是爱情,不是生活。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日子不比现在好过,挨了穷、吃了苦,但从来就没委屈过你。如今你要嫁人了,对方又是个高高在上的人家,我要是不打响头一炮,万一以后他们家老老小小的欺负你怎么办?”
章翾歪着脑袋靠在林梅肩上,细细声音说:“还没说要嫁人。”
林梅蹙眉:“都在一块儿几年了,还不想嫁?我可跟你说啊,我是认定康明峥这个女婿的,你别半路给我出什么岔子。”
章翾静静的不说话。
林梅停了会儿,然后将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拉开,十分严肃认真的看着她,说:“我从你爸那儿听说蒙东羽回来了。”
明明不是问句,章翾却感觉自己被林梅严厉质问了,不由得点了点头。
林梅的情绪明显产生了波动,语气不那么顺畅,她说:“二十岁的时候,你犯错我不怪你,因为你年轻、不懂事,错了还有机会从头来过,但如果你现在还犯糊涂,那就是真蠢。”
章翾缓缓低头,没出声。
林梅叹了声气,无可奈何的氛围一下子笼罩住了一对母女。她说:“翾翾,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说到底,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过的幸福。不是我真的想要操控你的人生,而是作为一个母亲,我不希望你再受到无论是来自心里还是身体的伤害。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你和蒙东羽走的太近,他性格冲动、没受过挫折,根本不知道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环境让他从小就骄纵。后来你们上大学谈恋爱,你自己想一想你偷偷哭过多少回?就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一次又一次原谅他,结果呢?他不但误会你、不相信你,还把别人打进医院。最后他是潇洒的出国了,可你呢?你才二十岁啊,就去医院做流产。”
林梅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微微颤抖。
“你不知道看着护士扶着你从手术室出来的画面,我当时有多心痛。我真是恨不得把蒙东羽给杀了,但我知道,这也是你自己犯下的错,是你追求爱情而受的伤。我和你爸爸从不提这件事,是因为不想让你想起来难过。但你以为我和你爸爸就不难过吗?你毕业之后一直不谈恋爱,我总害怕你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后来有了明峥,我真的松了一口气。我就希望你能嫁给一个这样的人,成熟稳重,做事有分寸,并且有能力照顾你。”
章翾一直低着头。她不想说话,因为还未开口便觉得喉咙已经嘶哑,眼泪太多太多,早已溢出了眼眶,没沾到脸,全部直垂到她手背上,很快又落到被子上,悄无声息的被淹没。
有些事,即便自发生后从未再提起过,其实也不曾忘记。当时的痛苦历历在目,她害怕再来一次,可没有那样深刻的痛过又怎么算得了真正的活过?
林梅抬手轻轻抬起章翾的脸庞,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慰说:“翾翾。爱情只是生活里很小的一部分,或许你现在觉得自己还不够爱明峥,可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只要彼此都真诚,等有了小孩,有了共同的牵挂,你就会明白,婚姻比爱情重要,因为婚姻才是你真正的港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