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知道那天使我们最后一面,我绝不会和你谈论琐事浪费时间。”
后来我总是能在某些时候想起那场音乐节:震耳欲聋的音响、人声鼎沸的现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以及,甜甜的茉莉蜜茶,初遇的楚和撑起的那件卡其色风衣外套,还有躲在那件外套下面时,我清楚感受到,被慢慢填满的,扑通乱跳的心。
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一场音乐节,我是个音乐重度依赖者,每天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只要有时间就会戴耳机听歌,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小音响放首歌。音乐续命真的不是夸张,我觉得只要有音乐,哪怕再低谷再艰难,我也可以继续生活下去。因此我也经常会去音乐节,是的,一个人。但是那场音乐节与以往的不太一样,因为那次我遇见了一个人,楚和。就像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一个礼拜有七天,晴天有太阳,雨天要打伞;就像,我遇见楚和,这些都是注定了的。
音乐节的前一天我刚结束为期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在家睡了十个小时。醒来之后好好洗了个澡,出发前在窗台的阳光里喷了栀子味的香水。我记得那天音乐节有很多我喜欢的嘉宾,许嵩、五月天、棱镜乐队、陈鸿宇、刘思鉴,哦对了,还有陈嘉俊。我每次去音乐节都是随缘站位,一般不会主动往前去,每次都是被人群推搡着,挤到场地中心的位置。今天也是一样,正当我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挤得快要跌倒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我的胳膊,让我没能和地面亲密接触。一看我站稳,那只手就立即离开了。我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手的主人,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气质淡然,我的“谢谢”便连同身体一起,继续被推搡着往前走了。等人群终于安定下来,我默默调整呼吸的时候开始觉得有点遗憾:怎么就被挤散了呢。突然感受到一束盯着我的目光,刚转头就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眼睛里——是他,嘴角还带着笑。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都变得很愉快,我们一起挥舞荧光棒,大声合唱。在休息的时候他递给我一瓶已经拧开的茉莉花茶,“和你今天的香水很搭”,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那一刻我只觉得有一股火“蹭”地窜上来,烧红了我的耳朵和双颊,我只能通过不停喝水来掩饰自己的失态。音乐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雨丝,虽然不大,但因为一直站着不动的原因,身上的衣服还是有点被打湿了,他很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撑在了我们头顶。很快,全部节目都结束了,我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又怕显得自己唐突,踌躇一会,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只好道别。我只知道他叫楚和。
回到家,我整个人处在一种十分兴奋又有点遗憾的状态中,晚饭随便应付了几口,便听着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我又和楚和去了几场音乐节,他每次都会给我带茉莉蜜茶。音乐节结束之后我们去吃了很多顿饭,也聊了很多,聊许嵩的歌,从《自定义》聊到了《寻宝游戏》。原来他也喜欢许嵩……
早晨起床的时候带着满心的雀跃,就是因为一个不着边际的梦。我想我有点不正常了。
生活仍然继续着,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我照例每天下班听歌。但是有一天在地铁上,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歌曲评论区,一条条翻着评论,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进了我的视线。“楚和”,我默念着,他的评论是一句歌词:等到记忆只剩精华,等到笑容不掺伪装,我们相约老地方。手指先我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等我回过神来,屏幕上已经是和他的对话框。我:你是楚和吗。过了几秒,他发过来一张茉莉蜜茶的照片:你说是我就是。当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立即席卷了我,身体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点轻微的颤粟。耳机里播放的,是许嵩的《如约而至》。
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刚进家门正在换鞋的时候便接到了他的通话邀请,我便一脚踩着拖鞋接通了电话,“喂”,他的声音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好听。我们约了周末一起吃饭,他问我想吃什么,见我犹豫了好一阵也没下文,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那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我向来是个拿不定主意的人,面对很多选择的时候总是无从下手。他替我决定了,挺好。
到了周末,我提前很久开始化妆,挑衣服,穿了一件很久没穿的小裙子,镜子里的人变得有点陌生:这太甜了,一点都不像我。但是我看网上说,大多数男生都喜欢清纯可爱的女生,于是便不再纠结,喷了栀子味的香水之后出门。他真的很绅士,会帮我拉开椅子,在我手忙脚乱扎头发的时候替我倒好牛奶,在我吃完饭涂口红的时候帮我扶着手机,会帮我开车门,会送我到楼下后跟我道晚安。这顿饭我简直状况百出,但他全程也只是照顾我,最过分的不过是在我剽悍地一把抓住快滑进碗里的头发时用拳头挡住嘴轻笑了一声。我瞪了他一眼,他就立马收住了。
回家之后我们又打了一通两个多小时的电话,也不知道乱七八糟地都聊了些什么,但时间就是这样过去了。那半年我们的关系进展飞快,他开始叫我小黎,我们每到周末就约好一起出去,吃饭也好,看电影也好,短途旅行和音乐节也罢,反正只要和他待在一起我就可以很开心,就能感觉到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舒展。
有次周末他约我去看电影,我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在电影院,却不曾想他在一家私人影院前停了车。
不久后,我们一起去了一场音乐节。结束后,他突然拿出了一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花,向我表白:“苏黎,我喜欢你,我想以后的生活都有你,让我来照顾你吧,可以吗?”我一头扑进他怀里在他耳边小声回答他,“可以,当然可以。”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不用担心任何事,他总是能替我准备好所有我想要的和需要的。小到我在他面前随口提过的口红,大到我准备送去修的电脑,这些东西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我面前,被他捧着。后来为了方便照顾我,我们同居了。我们真的聊了很多,聊许嵩的歌,从《自定义》聊到了《寻宝游戏》,每次音乐节给我带茉莉蜜茶,一起吃了很多顿饭,原来那些梦都是真的。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去看许嵩的演唱会。
可是啊,后来我频繁出差,工作强度也比以前高了不少,很多时候等加班结束都已经是凌晨了。每次回家,对上他温柔的眼神我都会感觉一阵愧疚。我也骂自己:苏黎,你真的对楚和太不好了,一直让他等你。是啊,一直都是他在等我。
再后来,我们开始吵架,有时候为一件衣服应该放在衣柜的那个格子里这样的问题都会吵起来。我知道楚和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我也知道,他累了。
但我仍然觉得,他会一直等我回家,只要我一回头,就能在身后看到他。
直到某天早晨,我醒来看到了餐桌上做好的早餐,床头柜上的一瓶茉莉蜜茶和一瓶栀子味香水,空了一半的衣柜和一张字条:苏黎,我希望你以后能幸福。瞬间泪如雨下,我瘫倒在床脚,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心脏发疯般地抽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叫我小黎,“小黎早饭我做好了。”“小黎我的剃须刀去哪了?”“小黎我们明天去吃火锅吧!庆祝你出差结束。”“小黎你洗完了没呀,我已经洗白白等你啦。”“小黎你明天不准吃凉的!”“小黎……”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又叫我苏黎。他说苏黎我希望你幸福,他说苏黎再见。他见我在工作和他之间拿不定主意,就替我做了决定。还和以前一样,替我做所有让我犹豫不决的决定。只不过这次我并不高兴,我很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一如我死寂的心。我没有再去找他,这段感情未免对他太不公平,离开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选择。我点开歌曲的播放键:“等到记忆只剩精华,等到笑容不掺伪装,我们相约老地方。”熟悉的旋律响起,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楚和了,场景是我们初遇的音乐节,我们的头顶撑着他的那件卡其色风衣外套,我转身看他,他笑容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