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奶奶的话中叶漓落好像捕捉到了什么,虽然不甚清晰,却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叶漓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空中不知何时飘散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知道一把黑伞撑在自己的头顶她才意识到已经下雨了。
安墨一脸无奈地看着叶漓落,伸手拨开她沾湿了的额发,“下雨了,刚刚出院就淋雨,会不会照顾自己啊?”
叶漓落自知理亏,就不再狡辩,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跟着他上了车。
做到了副驾驶上,安墨递来几张纸巾,“擦擦吧。”然后很自然地拉近了距离,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给她扣上。
叶漓落将小皮包放在腿上,打开手机拨去一个号码。
“纪学长,迪家国际在国内的法务是交给哪个律所的?”
“诚达律所。”
“我父亲当初给舒家介绍的律所也是那个?”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学长。“
挂掉电话,叶漓落又陷入了思考。
“既然当初委托的是诚达律所,为什么最后帮忙拟遗嘱的会是维意律所呢?”
安墨不着急发动车子,用指尖敲击了几下方向盘,一针见血地指明,“查一下维意律所。”
“你的意思是,遗嘱可能出了问题?”
“有可能。”
“维意律所是现在与舒氏集团一直合作的律所。”
”也可能存在利益输送。”
叶漓落沉默了,安墨及时打断,“好了,先别想了,先回医院复查后再接着调查。”
“嗯。”
——
叶漓落的恢复效果还不错,复查过程也不繁琐,和主治医师交谈了几句,就从诊室里出来了。
“虽然好得差不多了,这个药还是要吃的,你今天就忘记吃了吧。”安墨拎着一袋药,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数落着,叶漓落也不反驳,就伸了伸舌头调皮地冲他笑了一下。
忽然,叶漓落感觉自己的右腿和肚子被人撞了一下,安墨适时地扶住了她,她才没摔倒。
是个六七岁样子的小女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还是懵懂的状态。
“依依,乱跑什么,乖乖回去打针。撞着姐姐要道歉知道吗?”一个中年男子也紧跟着跑过来,拉住小女孩,蹲下来教训着女孩。
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叶漓落觉得很眼熟。
“郑叔?”
中年男子听到这声称呼,动作顿住了,抬头看着眼前的姑娘。然后连忙摆手,”你认错人了吧。“手忙脚乱地抱起女孩就想走。
叶漓落赶忙上前拉住他,“郑叔,我是漓落,我找了你好久,你现在有难处我可以帮你。”
这个被叫“郑叔”的男子听到后面这句话时果然停下了脚步,表情明显有松动,但还是有些迟疑,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要离开。
“你先回去吧。”叶漓落对着安墨说。
“不需要我陪你吗?”
“不了,你在场的话会有些不方便。”
“好,那我回家等你。”
叶漓落紧跟着跟着郑叔来到小依依的病房,看着他把气鼓鼓的女孩抱到了病床上,拿了一个芭比娃娃暂时把她哄消停了下来。
叶漓落看到这个小女孩时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郑叔是曾经在舒家工作过的司机,一直是他给母亲开的车,五年前的车祸后,这个人就彻底从舒家消失了,叶漓落曾找了他很久,可是他就像被人故意抹去了踪迹一样,找寻不到。叶漓落能调查到的也只是他有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
郑叔显得有些恼怒,“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早就离开了舒家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叶漓落看得出来这人的态度还是很强硬。“你的女儿需要做手术,你现在正在筹集手术费吧。”
郑叔表情有一丝破裂,“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关键是手术费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我理解你想要救女儿的心。”
“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帮我,你走吧。“郑叔还是一副不肯商量的赶人态度。
“你女儿的命难道不重要吗?你现在还是凑不够手术费不是吗?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女儿这么小就离开吗?”
女儿是郑叔的命根子,说到女儿他明显语气缓和了,眼眶有些泛红。
“可是......可是你不应该出这笔钱的.......“
“我们会帮你女儿出这笔钱的,你只要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呵呵,你知道有什么用,你会恨死我的。”
“什么?”
“你母亲的车祸不是意外,你知道吧。”
叶漓落没有回答,也是默认了。
“这秘密也这么多年了,一直烂在我的肚子里,折磨我这么多年了。我这也算是走投无路,被逼到没有办法了。我答应你,我告诉你当年的事,也是感谢你愿意让我女儿治病。“
郑叔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
“当年舒老爷去世前,曾拟定了一份遗嘱,舒威和沈慧芬对这份遗嘱很不满,就在舒老爷去世后又另外伪造了一份遗嘱。后来应该是你母亲舒凤仪发现了这件事,黎萍那天说让我那天放假回家休息一下,把车借给她开,我就把把车钥匙交给她,我无意间看到她对车子动了手脚,应该是刹车出了问题。
后来......后来你也知道了,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作为我的封口费,我女儿当时刚出生没多久就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病,治疗费也是天价,我当时又没什么钱,我也......我也是鬼迷心窍了,就收下那笔钱了。
这么几年,钱全花在她的病上了,这也是到了适合做手术的年龄了,我拿不出钱,我就又去求他们,希望他们能借给我一笔钱,可是......可是他们狠心拒绝了,还说不认识我,让我不要再赖上他们。
我也算是认清他们的真面目了,只认钱不认人。这么多年,我心里也一直不安,告诉你,也算是一种赎罪。“
......
叶漓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出来的,替女孩交了手术费和后续的一些治疗费后,自己就恍恍惚惚地乘电梯从住院部下来了。
手机里最新的一条消息,“叶小姐您好,我是诚达律所的张律师,按照您的请求查询了律所的系统,关于五年前的那份委托遗嘱纸质版无法找到,我们在律所一台废弃的电脑的回收站里找到了一份电子版的,修复后已经发到您的邮箱,请您查收。
叶漓落看着那份五年前的遗嘱,自己的种种猜想得到了印证,自己曾劝说过自己,亲人之间不会做到那种地步,但在苍白的现实面前,却不堪一击。
叶漓落挥手叫来一辆出租车,没有回华庭别域,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安墨反复拨打着叶漓落的电话,听到的只是一声声冰冷机械的女声。
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叶漓落还是没有回来。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他心中的后怕又涌了上来。
“木棠,你知道落落在哪儿吗?”
“落落姐?不知道啊,她没和我在一块儿啊?”
安墨又接着拨了Windy、纪臣等人的电话,回答无一不是“不知道”。
他越发地烦躁,他看出越接近真相,叶漓落的情绪越不对,若是她真的得知了真相,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呢?
逃避?逃避!
安墨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测,连忙通知林森。
“调查一下最近的航班是在什么时候,哪个机场。”
——
叶漓落从医院离开后就立马奔向机场,甚至连行李都不带,下意识地买好了机票,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捏着手里硬质光滑的飞机票,叶漓落迈上了扶手电梯。
机场内的广播这时响起。
“尊敬的叶漓落女士,您的朋友安墨先生在服务台这里等候您,请尽快前来。”
中英双语广播了好几遍,叶漓落听到后攥紧了手里的飞机票,在电梯上又跨了好几步。
是的,她害怕了,她想逃避,她不想回去。
走进候车厅,直奔着登机口,她步履不断加快,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道强力握住她的右手腕,下一秒,她被禁锢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磕在那人的锁骨位置。
她反应过来想挣脱,却不料横在她肩膀上的手臂力度加大,本就因为加速行走而呼吸急促,这会儿就她被勒得有点儿喘不过气了。
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此时安墨的脸一定阴沉得如暴雨前的乌云一般。
想躲却躲不开,她的下颚被他用双指钳住,用力抬起。
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感觉,“你还想再不告而别一次吗?嗯?”
叶漓落听出的不仅有愤怒,还有一种委屈和无力。
叶漓落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两人的距离极近,因为仰着头,她的鼻尖快要贴上他的嘴唇了。
“你可知,五年前你走了之,快要了我半条命。今天离开,我该怎么办呢?嗯?”
安墨的语气满是控诉和痛苦。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坐上飞机离我而去,我却连挽留你的资格和理由都没有。待在机场的一天一夜里,我无数次地想买机票和你一同离开,可是现实把我拉了回来。我不可以这样做,我只能放手。你懂那种绝望吗?
你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了,让我再眼睁睁地放你走,你怎么狠得下心啊,叶漓落?“
这是安墨第一次在她面前喊她的大名,足以读出他的怒意之盛,“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不想面对那些真相,太残忍了啊......”
说着,叶漓落的眼泪不住地涌出,打湿了安墨胸前的衬衫布料。
许久,安墨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别再一走了之了,我陪你一起面对,好不好?”他妥协和退步了,他最无法忍受叶漓落的眼泪,像是划在他心上的一把把利刃一般。他卑微地恳求,只为了不再次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