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班学员下课了,第二班的学员又按时赶来,然后又来了第三班。
在第三班的课堂上,我才知道教一帮孩子是有多么可笑和尴尬了。
来这里求学的学生大都是小孩,当他们带上泳帽的时候,不看头发的长短是很难判别他们的性别。具有说服力的是他们的泳衣,小男孩一般就只穿条泳裤,小女孩当然是必须要全身武装。有一个皮肤微黑的小学员,大概6、7岁,是个女孩。她当时练习憋气的时候比较卖力,系在脖子上的绑绳松开。出水的时候,明显像个光膀的小男孩。身边有个已有11岁的男孩明显阅历要高一些,诧异地问她:“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小女孩自然坦诚说:“女孩,来咱们来比赛,看谁在水里憋的时间长。”说着,脑袋就扎进水里。我把她从水中揪出来,帮她系好。
下课后,我居然在更衣室碰到她。我相信更衣室里除了我,所有的人都不会怀疑她是女孩。因为此时的她,已经自己解开上衣,呆呆地站在更衣室中间,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像是个迷路的孩子。我笑着把她带出去,让她去了女更衣室。
其实,我们主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旱鸭子变成鸭子,我们除了给这些孩子安全感以外,还要不断哄骗这些孩子。而这些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又极强,往往没有恐吓和一些废话是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有时候你想让孩子溺水都难,所以一般情况下,对这些孩子的安危大可放心,依照他们贪生怕死的性格绝不会给我们添乱子。家长不惜昂贵的报名费把孩子托付给我们,理所当然我们的态度必须温和,不能辱骂学员,尽管某些学员天生愚笨,我们必须要有诲人不倦的心态。
记得一次,老谭在耐心辅导他的学员,为了排除学员的恐慌,对他的学员说:“你怎么不相信我,你怕啥啊,我真扶着你!”
谁知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神通广大的家长听到以后,误以为老谭对学员已经泄气,听成了:“你怕啥啊,我真服了你。”投诉了老谭,经理直接罚款老谭100,老谭并没有做多余的解释。这件事令我对老谭刮目相看,我感觉老谭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在第六堂课的时候,有的学员可以去掉背漂勉强游5米左右,作为教练的我当然欣慰。不过还有几个依然只能停留在憋气阶段的学员。我对其真的是束手无策,无论我的哄骗和恐吓。他们死死地抓着栏杆,身体僵硬,眼神露出害怕。平时主动跟我说话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老师,我要上厕所。”这句话会在一堂课重复三到四次,第二件事就是:“老师,快下课了吗?”这句话从上课5分后就开始反复询问。
而我平均每天会说几百次,甚至上千次的是:“别紧张,放松。”跟这些孩子们沟通起来确实困难,费劲了口舌。该紧张还是紧张,该呛水还是呛水。直到临毕业的前一天,才有了游泳的样子。我和军子没事就议论,胆子大的学员学游泳就比较快,而胆子大的大部分皮肤发黑些。年龄大点的也好些。那些对游泳一直不开窍的,总是胆小怕水的,年幼不懂事的。令我费解的还有一种,比如:一个跟我学蛙泳的学生,刚开始练的时候是蛙泳腿,待会让他自己练习后,回头再看居然变成了自由泳腿,等我再次嘱咐他时,又神奇地变成了蝶泳腿,我对此很困恼。
老谭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学员,此人脑袋饱满,身材方圆,被我和军子调侃称为“女神”,当然是老谭专属的。她极其怕水,只要双脚离开地面在水中浮着就没有安全感,所以水感很差。可又刻苦练习,不服输,有时候自己都有些着急。老谭也使了浑身解数教她,可是都无济于事。
记得一次,有一个小孩不小心碰到女神。小孩礼貌地道歉说:“对不起,阿姨。”
女神由于泳姿没有进展,非常生气,恼羞成怒,大吼道:“不许叫我阿姨!”
小孩吓得立即改口,天真地说:“对不起,奶奶。”女神瞪着眼睛更大了,怒视着小孩。小孩又迟疑说:“爷爷……”
一学期顺利过去,毕业那一天。孩子的家长们都来观看孩子在这半个月内的进步。我们毕业合影完以后,就开始了毕业考试,考试的内容就是游泳。家长各个都欣慰地看着孩子游泳,拿着名贵的摄像机,拍下孩子成功的一面。那些只会憋气的学员此刻已经羞愧地哭了,家长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对着我们生气。我们对此也非常难过,因为如果我们班里有没学会游泳的学员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奖金。
军子在这半个月里,找到了当老师的感觉,心中伟岸不少。游泳的时候恨不能西装革履,要不军子定会道貌岸然地为人师表,且假装正经。或许军子觉得自己有作老师的天资,苦于在衣着上面无法展现出来,若戴眼镜下水不方便。军子就特意留了中分的发型,军子说这样才算有几分老师样子。可我怎么看他,怎么像是汉奸。军子追求的老师也只能限于外表,因为在毕业那天,他的学生在毕业的时候,居然混有狗刨的泳姿。但家长不懂这个,看着孩子游地如此生龙活虎并附有活力,高兴地直夸游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