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楠) 相遇
晚自习的教室里并没有想象中安静,各式各样的小动作此起彼伏。混乱和嘈杂带着诡异的节奏向我袭来。看着同学嬉笑的嘴脸,愤怒,厌恶。我叹了口气,放弃了对情绪的克制。离开这里后,我在实验楼的空教室,开始了独自一人的自习。即使被老师发现也没关系,用那个理由搪塞一下就行了。
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整理好文具,合上了教科书。思维一旦空闲,刚刚的厌恶感又死灰复燃。我舒展身体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画册。唯有纯净的美丽才是对我的救赎。对于想要独自欣赏它的我来说,教室的灯光太过刺眼,那份光亮随时会将我出卖。鉴赏的时光我绝不想被他人闯入。
我起身关掉灯,拿起画册走向了窗边。微风时不时轻抚,月光淡淡地映照。无论在哪,宁静的夜晚总能带给我安宁。我翻看着画册,享受着这一份只属于我的纯净。
当翻看到这幅描绘满月的画时,我不自觉地抬头望向现实中的月亮。我用双手将画册举起,贪婪地想同时欣赏远处的真实和手中的幻想。啊,我真傻,幻想中的月亮可不会发光。这一刻产生光亮的真实完胜了隐于黑暗的幻想。不过真实的月亮也并不会自己发光吧。我依旧举着画册,将真实与幻想摆在眼前,然后笑了起来。并不是自嘲,而是快乐。正是这份纯粹一直治愈着我,好想与这份纯粹融为一体。
“嗒…嗒…嗒…”楼下的脚步声吓到了我。我不小心松开了手,画册从眼前掉落,砸到窗框上,弹出了窗外。我向下望去,似乎砸到了一个男生。纯粹的时光就此结束。我带着慌张和微微的怒气,冲下楼,跑到了他的面前。
“啊”我知道这个人。他是他的朋友,经常出现在他身边。
“这本画册是你的吗?”他走过来,将我刚刚还在看的那幅画展示在了我眼前。“我喜欢这里画的月亮。”同样展示在我眼前的是他手臂上鲜红的伤口。
为什么伤痕累累的你,还能笑得那么灿烂,还能向外散发如此耀眼的幸福。那个时候的他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一种久违的感觉快速地侵占着我的全身。我用最后的气力蹲了下来。
当我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抬头看见他还在这里。麻木的双腿无法立刻站立。在努力站立的同时,我尽可能地回想现在的状况。久违的发作,被他全部看见了吗?我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一直在这吗?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万一他问我呆在原地的原因我该怎么回答?我向自己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但奇妙的是我并不讨厌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他是他的朋友,他拥有他相同的气质吧。
啊对了,他的伤。我终于站了起来,将恰好放在口袋里的纸巾拿出来,他注意到我,接过了纸巾。看着他擦拭伤口的同时,我脑海中依旧在焦急地寻找各种问题的答案。
“晚自习已经结束很久,现在有些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听到他的这番话我松了口气。不去轻易触碰别人的内心,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心,是很难的。他的这种温柔和他一模一样。
“嗯,你等我一会,我上去拿一下书包。”我答应了他送我回家的请求,“书,还给我吧。”我从他手里夺回了属于我的画册,跑向楼梯。
上一次发作是在什么时候呢,我不禁回想起了那段不愉快的时光。今天的发作没有难受,反而有些欣喜。久违的发作使我心中那份潜藏的渴望再度被唤醒。我收拾好书包,快速下了楼梯。
“你呢,需要回去拿书包吗?”我向他询问,他却一副愣在那里的表情。
“不需要。”他抬起手上两本书,一本看似是小说,另一本应该是笔记本。“带着这些回去足够了,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你的包要我帮你背吗,你现在脸色依旧不太好。”他露出关心的表情。
“不用。”我并没有那么脆弱。
大厦,便利店,公园。一如既往的道路对现在的我来说却相当漫长。我偷偷瞄向他。他专注地在思考些什么,表情时而紧张,时而坚定,时而悲伤,时而快乐。刚开始健步如飞的他,为了迎合我的步伐放慢了脚步。刚走在右边的他刻意走到了左边。慌张的我因为他的一言不发和下意识温柔的举动,而变得安心。
到了我家楼下,我向他表示了感谢,而他只是回了句“没关系”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我翻开了一直放在身边的笔记。它专门记着我喜欢的东西。今天又追加了一条。
“无言的温柔,不去深究不去质问的温柔。”
遇见他之后,我感到了心中细微的变化,但不清楚是什么。
“告诉他吧,把你的一切告诉他。”心中的这个声音不停地催促着。
现在的我或许还无法察觉,来到我心中的这份情感,是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