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你觉得我是坏人吗?”那道温柔的声音混合着楼道的风声再次传来。
黑暗中,女童的身子抖了一下,她的恐惧同飓风般袭来。
她没有答话,双眼瞳孔紧张地缩到了极致。
慢慢的,她停下了脚步,扯动了男人的手掌,男人也逐渐停下了。
“恩人你在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和着凉风传来。
刹那间,女童像是炸了毛的猫一般,她挣开与男人缠绕的那只手,向楼梯下方扑了出去。百褶裙随着她的移动失去了重力的约束,如只美丽的蝴蝶飞舞在空中,直到女童双脚着地,裙尾才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女童以半蹲着的姿态双脚着地,再次蓄力后,她一刻不停地冲了出去,轻扶着积灰的栏杆跃下了下一楼。
“轰。”女童小小的脚丫给楼板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激起了一圈扬尘。
感受到女童手心那股蓬勃的挣力,男人突然意识到他丢失了自己所有物。
他想要用言语震住女童,却最终欲言又止地“诶”了一声。
末远去的声音撞进了他的耳朵,他没有立刻去追,反倒扶着楼梯慢慢在黑暗中一步一个脚印移动着。他心算着“这已经是第二楼了,女童跑不远。”
光,隐隐约约照到了他的身上,他在黑暗中捕捉着模糊的阶梯的轮廓,逐渐加快了步伐。
楼梯口——许久无人打扫。厚厚的灰尘上记载了无数人的脚印。
逆着夕阳的亮光,男人注意到了一地的灰尘,灰尘上有密密麻麻的蠕虫铺满了地面。他迟疑了片刻,终于皱起刀疤脸拧着“川”字眉,咬牙碾过那蠕虫,快速迈起了步伐。
刀疤男人离开了阴暗潮湿的的楼梯间,穿过了一个种有五色绿植的长廊,来到了一个“丁”字形的分叉路口。
“恩人呢?”环顾一周,他疑惑地喃喃道。
左手是连接数个分叉路口的泥路,右手则通往巨大的水泥加工桶。
男人猜测女童会走泥路,便拧着眉,往左手边走去。
可没走两步,他就停下了。再看他的脸上,表情狰狞,刀疤与眉毛皱到了一起,一银口牙快要被他咬碎。
“戚。”
正值芒种,昨夜细雨扯下了绿叶,风又将残叶卷到了两旁的马路牙子下,再经正午的烈日暴晒,绿叶已变黄叶,变得能放在男人的脚下踩着“嘎吱嘎吱”响了。
两旁的绿地在其生命里最辉煌的时候,栽种的便是90年代具有经济价值的的果蔬,如今,这些农作物随着水泥厂被人一同遗弃。
年复一年,杂草野花如吸血鬼般地吸走了这些作物的营养,而今它们产出的果实已是今非昔比了。
农药消失,杂草丛生,奇形怪状的昆虫,大大小小的捕食者,和适者生存的法则早在此处安家落户。
男人正“嘎吱嘎吱”地快步走着,这时,不远处一只瘦长的黄鼠狼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的突然从草堆里跳出。
男人向黄鼠狼身后的草丛看去,那里蹲着一只鸟,只有巴掌大小,喙似鲜血,蓬松的绒毛下只长了几片黑紫色羽毛,大大的眼睛明亮有神,正盯着黄鼠狼,准备下一次伏击。
“紫凤凰?”男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儿怎么可能会有……不管了,抓住那只泥鳅要紧……”
这时,男人发出的动静惊动了那只匍匐的紫凤凰幼鸟。
只见它“刷”地腾上空中,摇摇晃晃地拍动翅膀,磕磕绊绊地往前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