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阿宝不见了
从周祁星家里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他开着车送我回学校。
“琳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在爸妈面前一下子就怂了。”周祁星无精打采的跟我说到。
“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你爸的话也对,我们都还太年轻,也都还负不起婚姻的责任,匆匆忙忙结婚,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那韩俊和春桃不也跟我们一般大嘛,他们怎么能轻轻松松的就结婚生子,我们为什么不行,我们也有经济基础啊,我们民宿还是能赚钱养活我们自己的啊!”
我也觉得是这样啊,我们经济基本独立,可他的父母还是认为他不独立,不能给我负责任。
但是深想一下,这都不过是拒绝我们的托词,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可我不能在周祁星面前挑明了说,按他的性格,大概率又要回去和他父母掰扯,其结果也不一定能如他所愿。
我和周祁星的事,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和他分别的日子,或近或远,很没定数。
两年多的相处,这个人已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是我生活中最有希望,最有光明的一部分了。
我不敢去想没有他的的日子里,我会是什么样,索性就这样吧,走到哪天算哪天,尽力了,总比后悔强。
“他们啊,那是逼到这份上了,父母替他们背负了许多责任,我们俩这个状况,要真像他们一样,麻烦更多的只能是你的父母,那我岂不是将来在你家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我本想说,春桃和韩俊是因为门当户对罢了,可又怕激起他的反抗情绪,只好违心的去这样说。
周祁星叹了叹气说:“我一定好好在我爸的公司历练,争取早点达到他的要求,不跟你尽早把婚结了,我心里特别不安。”
“好饭不怕晚,不着急,多久我都等你。”我说着话,眼泪不争气的往外流。
见我这样,周祁星赶忙给我递来纸巾,一个劲的发誓,会努力让我不要等太久,要一辈子都陪着我。
我不知道再如何去回应周祁星,只有强挤出一些笑容来,我想他会很努力的兑现誓言吧,可就是不知道现实会给予我们怎样的磨难。
回到学校里,春桃回家了,其他室友都去实习了,我一个人在空荡荡寝室里,感觉咳嗽一声都有回音了。
我把那个妆奁盒子拿出来,它变得越来越沉了,周祁星的绿树叶送的越来越多,按这个速度,再有两年,我的箱子就装满了。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能不能按着当初的约定,用这些银树叶打首饰准备结婚呢?
越想心越乱,越乱越难过,他父母的态度已经是比较明确的了,谈恋爱没有什么,可结婚这件事,他们并不支持的。
我摩挲着那些绿油油的树叶,那都是我和周祁星想要的未来,想要的希望。
可那些树叶冰凉的体温又像在告诉我,现实是无情的,跨越阶级的爱情,终究是要臣服于阶级利益的。
头很痛,想也想不明白了,倒在床上,我竟然埋头就睡了,梦里又回到了春桃和韩俊的婚礼现场,只不过新郎和新娘变成了我和周祁星两个人。
我梦里的婚礼热闹非凡,我们是被众人祝福和认可的,春桃的孩子已经会走路,她做了我们小花童。
日子又开始波澜不惊的过着,我努力准备两个学位的毕业论文,跟着第二学位的老师加班加点的完成学分。
周五和小艾自然一边帮我们守着民宿,一边努力的准备考研。
周祁星忙着论文的同时,也忙着来学校陪我,有时候时间合适,他就陪着我去上课。
我们依然像热恋一般,有说不完的话,但却比刚在一起的时候,更加了解对方。
同学们开玩笑说,我们两个看起来就像老夫老妻一样了。
周祁星悄悄的嘟囔,说我们都还没做过夫妻,我就时常骂他不害臊,他常常说迟早的事。
总之周遭的一切环境,都在跟我说,他要跟我永远在一起。
可我心里明白,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是有期限的,只是我们都不知道那个期限在什么时候而已。
天气逐渐变冷,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们都开始穿起来了厚外套,南方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不太明显的抑郁气氛。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周祁星极力的要带我出去散散心,他说觉得我二学位的压力过大,人都变得不活跃了。
拗不过他几次三番的热情邀请,我答应和他自驾游出行,去郊县转一转。
车子刚刚开上高速路,我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请问你严琳吗?”
“是的,请问你是哪位?”
“你好,我们这里是xxx人民医院,你认识沈瑶吗?”
“认识,她是我的表姐,她怎么了?”
“她现在在我们医院抢救室,她迷迷糊糊说的你的电话号码,现在需要家属过来一趟,具体情况过来详细跟你说吧。”
我挂了电话,赶紧跟周祁星说了情况,他一脚油门就下了高速,开着车径直往沈瑶所在的医院赶。
“琳琳,你还有表姐在这个城市,你都没跟我说过。”周祁星边开车,边埋怨我不跟他说沈瑶的存在。
“不是我不想说,只不过我家的事,太乱太杂了,我也不想你牵扯进去。”
“这有什么啊,这也是你的一部分,我不可能只接受你好的部分,排斥你不好的部分啊,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啊!”
“哎,很多事说来话长,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咱们先去医院,回头我再跟你讲吧。”
周祁星把车开的飞快,一个钟头我们就到了医院,赶紧去抢救室,在门外的时候遇上了接收沈瑶的主治医师。
“病人是昨晚醉酒收进来的,来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呼吸障碍,我们已经进行了相关处理。
她应该今天就能苏醒,不过她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大剂量饮酒对孩子肯定是有伤害的,他的父母这些你能联系上吗,怕突然出现流产这些问题,需要有人签字才能处理。”
“她父母来不了,太远了,我可以吗,我是她表妹。”
“按规定应该是直系亲属签字,实在不行她自己签字,或者患者委托你,你们现在先去缴费吧,等她清醒了转回普通病房,有问题再说吧。”
送走主治医师,护士带我去她的床位确认了是她本人以后,就引导我们完成缴费,然后周祁星陪着我在抢救室外等了三个小时,沈瑶总算是清醒了。
送沈瑶回病房的时候,她还是迷迷糊糊的,看到我在旁边,她努力的微笑一下,随即又十分无力的闭上眼睛。
回到病房里,沈瑶说很累,想要再睡一会,我们就帮她拉好帘子,托管床护士帮忙照看着沈瑶,出门去给她买点吃的来。
医院外饭馆很多,可是想到沈瑶的状况,我总觉得不能随便给她买吃的,想买点适合她现在这个状态的吃食。
走了好一段路,都没有找到我觉得可以给她吃的,周祁星看见一家门面很大的月子餐餐厅,赶忙带我过去,说那里一定有适合孕妇吃的东西。
我们进门刚刚点了餐,护士站就打来电话了。
“b区28床沈瑶家属,你们去哪了,病人刚才独自离开医院了,到处都没找到,你们赶紧回来配合我找一下,她的情况还不稳定呢。”
我一听,顿时六神无主了,沈瑶醉酒那么严重,路都还走不稳,还挺着个大肚子,这真要出点事,后果不堪设想。
周祁星也急了,顾不得刚刚点好的东西,拉着我就往医院方向飞奔,天上还突然飘起了毛毛雨,路面也开始变得湿滑起来,脚下不时会打滑。
刚到医院门口,周祁星指着一条路很远的方向问我:“你看那像不像你表姐,我们追上去看看。”
那个颤巍巍的,越走越远的身影就是沈瑶,我庆幸她还没有走的很远,周祁星拉着我就往前追。
“沈瑶,沈瑶,你别走了,等等我们,你还不能出院呢。”
听到我的喊声,沈瑶突然颤颤巍巍的跑了起来,她抬脚跑的瞬间,我才看清楚,她竟然光着一双脚就跑出来了。
我急得不行,周祁星见状,赶紧先跑到前面,一把拉住沈瑶,让她不要再跑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阿宝,我要去找阿宝,他是孩子的爸爸啊,我要去找阿宝,再也没有人会对我好了。”
我赶上他们,赶紧一把抱住嚎啕大哭的沈瑶。
“姐,姐,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遇到什么事了,咱们好好说,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去找阿宝。”
沈瑶崩溃着,嚎哭着,从我怀里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着。
“我不要彩礼了,我不管我哥了,我要和阿宝好好过日子,我要给宝宝一个家。”
“好,好,好,有什么事我们要好好说,你别这样,别这样啊。”
“阿宝,阿宝,你在哪里啊,阿宝,你说的要照顾我一辈子啊,阿宝,你是孩子爸爸,你怎么能不要我们啊…”
沈瑶蓬头垢面的瘫倒在地上,我拉也拉不起来,周祁星赶忙扶着沈瑶另一只胳膊,使劲的想帮我把她卡起了。
她那天的沈瑶仿佛有千金重,我们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就在我们万分焦急的时候,围观的路人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悄悄的附在我的耳边说:“姑娘,你看她裤子下面有血了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前面就是医院,赶紧送医院吧。”
我这才注意到沈瑶屁股下面的裤子上有一大片血渍,赶紧让周祁星直接抱起沈瑶就往医院跑。
沈瑶如医生推测的那般,五个月的宝宝经不住大量酒精的刺激和妈妈崩溃的情绪,流产了。
医生从分娩室出来告诉我们,孩子生下来只是轻轻的叫了几声就没了,是个女孩子,妈妈生产完昏睡过去了,需要观察两个小时才能送到妇科病房里,因为她是流产病人,只能住妇科病房里。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泪如雨下,那是沈瑶期盼已久的孩子啊,又一次以这么悲痛的方式离开了她,她往后的人生里还会不会有希望啊。
周祁星把我紧紧的抱着怀里,在我耳边温柔的说:“琳琳,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照顾好你表姐的,你别担心,不要着急,有我呢有我呢。”
周祁星的话让我心里好受许多,我哭着趴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沈瑶终于被送出来了,和护工推她回病房的路上,沈瑶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的看着医院过道的天花板。
我说你困了就睡吧。
她看也没看我一眼,就把眼睛闭上了,眼角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流到了平板推床的矮枕头上边。
沈瑶在医院住了三天,到了要出院的时候,我犯难了,让她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让她住寝室,又不合适,民宿那边环境嘈杂,去了又给周五和小艾添麻烦。
周祁星开车来接我们时候说:“你姐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月嫂我请好了,沈瑶姐,你要休息一个月才行。”
“我哪也不去,我回阿宝跟我租的那个房子,我要等他回来。”
“你电话保持畅通就好了,他回来自然会来找你啊,我们就去周祁星安排的地方好吗?”
沈瑶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又开始落泪,我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她了,就权当她默许了,车子往周祁星安排的住处驶入。
我们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老旧,但还是透露着富丽堂皇的感觉的小区,周祁星把车子开到了地下室,然后带着我们直接从地下车库的电梯里上了楼。
“这是我爸妈生我的时候买的房子,很多年没回来住了,我找保洁打理出来了,月嫂阿姨已经在家里等我们了,沈瑶姐,你就暂时住在这里,等身体恢复好了再说吧。”
沈瑶呆呆的看了周祁星一眼,没有说话,周祁星看着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到我们一进门,我突然发现,那个房子像是新装不久,竟然处处都放着我和周祁星的合照,客厅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我和周祁星在婚纱店里那次拍的合照。
“你们结婚了,啥时候的事啊。”沈瑶看着挂在墙上的照片,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问我。
“没有的,这是她同学结婚的时候,我们陪别人试婚纱顺便拍着玩的,我觉得挺好,就洗出来了。”
我刚想问我们的照片怎么会摆的到处都是的,周祁星赶忙又跟我解释起来。
“琳琳,不是要毕业了吗,到时候肯定要找房子租房子啊,这套房子我爸妈是过户给我的,他们也不来这,我就寻思着提前重新装修了,你一毕业就住这里好了。小区是老了点,但是这边交通购物都很方便。”
沈瑶笑意加深了,看着我说:“他对你真好,我听我爸说你带对象回去了,我想着你肯定不会看错人。”
“还行吧,那你就的住在这里吧,月嫂阿姨的钱你不操心,吃的喝的我每周过来买好。”
我实在不能在沈瑶面前说太多周祁星的好,怕她受到刺激,就赶紧岔开话题,安顿她到周祁星给她准备的卧室里去休息。
月嫂阿姨见是照顾流产产妇,大概觉得工作量和工资之间不是那么匹,毕竟不需要照顾孩子了,所以赶忙把我们的饭都一道做好了。
吃了晚饭,周祁星就开车回他父母家了,阿姨忙前忙后的收拾屋里,我和沈瑶便早早的进屋躺下了。
“他对你真好,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
沈瑶拉着我的手,轻轻的捏着我的每根手指头。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才好,叹了叹气,让她早点休息。
“你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敢问,怕你伤心。”
沈瑶眼睛里瞬间泪水闪动,但尽力笑着说:“还怕什么伤心啊,我就想跟你说说。”
沈彬为了追新认识的女孩,去贷款买了一辆二手车,结果办完手续发现,车是买了,可贷款公司不正经,七七八八的手续签下来,利息高的吓人。
套路贷让沈彬两万块买车的钱,利滚利的半年就滚到了15万。
高利贷的说不还钱就卸他一只胳膊,沈瑶爸妈怕宝贝儿子真被人卸了胳膊,就逼着沈瑶和阿宝出这15万,不然死也不让他们结婚。
“我怀孕了,阿宝想早点把这事了了,就去跟别人押宝,一开始赢了七八万,全寄回去了,后面就开始输,再后来一天他出门了,就再也没回来。”
“高利贷报警啊,为什么要给钱啊!赌博赢钱也是不靠谱的啊,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们能怎么办呢,我父母要死要活的啊,阿宝也一个多月没有再回来,我听我们老板说,弄不好人都被讨赌债的弄死了。”
沈瑶说完,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她的脸颊瘦的颧骨都凸起来了,眼眶也深深的陷下去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抱着她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我这辈子,还能有个孩子吗?”
“能有,好好活着,迟早都有,你要好好活着,还有我呢。”
我和沈瑶相拥而泣,最后都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