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又是一场家庭大战
周祁星挂了电话以后,除了偶尔让周五帮我带过来一袋比一袋多的绿树叶以外,就没再跟我有过其他的联系过,我发信息给他也不回。
我第一次感受到张爱玲说的那种爱,低到尘埃里然后开出一朵花来。
从来不愿说软话的我,竟然发短信说:“对不起,有些事是我太偏执了,我也愿意改,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要不是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乞求是得不到别人的爱的,我可能会直接走到他跟前,声泪俱下的希望我们和好。
周祁星一边送来代表着希望的绿树叶,一边却变得悄无声息的,周五和小艾都看出我们之间的异样,很多时候都小心翼翼的,不在我跟前提起他来。
我也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失去周祁星后,我会有多么痛苦,可是我毕竟还是要强的,发了几回短信没有得到回复,便也开始沉默起来,努力让自己去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严琳,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在寝室换衣服的时候,春桃突然有些惊异的问我。
我一头雾水的回答到:“没有啊,我没感觉哪里不舒服啊。”
“我是觉得你最近瘦了不少,你刚才换衣服,我看你肋骨都凸出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赶紧站到寝室里的体重秤上,才发现两个半月的时间里,我瘦了足足15斤,不知不觉中就暴瘦一场。
“严琳,你不能这样下去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得调整好状态啊,我要打电话骂周祁星了,这不是精神虐待吗?”春桃非常愤怒。
“不要,算了春桃,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们掺和进来也不好,我会好好调整自己的,你不要为我担心了。”我赶忙阻止春桃给周祁星打电话。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你身体垮了怎么办啊,你就是不跟周祁星在一起,也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他也是,一个大男人,做事拖拖拉拉的,有什么事不敢直接说,这算什么事啊。”
看着春桃着急又生气的样子,我赶紧答应她这段时间开始,要好好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心态,好好应对考试。
怕我继续消沉,韩俊每天中午都过来陪着春桃和我吃午饭,两个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我,连我去民宿,春桃一定是要跟着我一起去的。
在他们的关心下,我的心情也有了很大的改变,自己感觉也慢慢的缓过劲来了,还有一种习惯了没有周祁星的轻松感,加上期末考试的压力,也算是从负面的情绪中走出来一大半。
高考也如期而至,我焦急的等了两天后,家梁打来了电话。
“姐,考完了,我问题不大,哥可能有点不尽人意,他说理综和数学感觉考的都不理想。”
我心里一紧,家栋本身就内向,也很是要强,如果这回落榜,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于是赶紧让家梁把电话给家栋。
“家栋,你听我说,一次成功与失败,都不足以定义你的人生,你先放轻松心情,等成绩下来再说,实在不行,我供你复读一年,有我呢,你别有任何顾虑。”
“姐,我真没用,老是做什么都不如你和家梁,要是这回落榜了,我就去打工,我供你们两个念书。”家栋边哭边跟我说。
“你别哭,一个大男人,落榜就复读,哪里有那么糟糕,钱的事你不操心。”
“姐,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你够累了,我们就这么无休止的啃你,祁星哥哥怎么想,我不想让他瞧不起你。”
说到周祁星,我也失了神,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家栋跟我又背负一层心理压力,只好强打起精神说:
“你好好读书就是,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也不是扶弟魔,做不到对你们舍身负己,只能力所能及的给你们一些帮助,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努力就行了。”
和家栋家梁通完电话之后,我一边忙着期末考试,一边也有些焦急的等待他们的成绩出来,终于熬到我考完试,家栋和家梁的成绩出来,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的成绩有所下滑,所以最终也只拿了三等奖学金,家梁考的很好,报考了一所有名的医科大学,家栋没有落榜,考上了一个二本的师范学校。
我觉得家栋应该能考的更好,想让他复读一年,可他生怕给我添麻烦,坚持要去念那所师范大学,我只好随他了。
等我安排好暑假民宿的各项工作之后,家栋家梁的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我爸妈打电话说要给他们操办升学宴,一定要让我回去。
不用说,升学宴的酒席钱是打定主意要我拿的,好在我们那里物价极地,两三万块钱就足够,我手头的钱足以应付了。
爸妈敲定好日子,我给周五和小艾安排好民宿的工作之后,便提前一周回了家,想着能帮他们操持一下宴席。
忙忙碌碌的出钱又出力,终于把这个升学宴风风光光的办了,等到宾客散去,我的舅舅们又围坐在我家的客厅里。
我妈又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坐在那里悄然抹泪,我爸又变得畏畏缩缩的,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抽着烟。
“琳琳,来坐在这,舅舅有话跟你说。”我大舅指着沙发旁边的一张矮板凳。
我按他的要求坐下来,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大舅用鼻孔朝着哼了一声,转头对我二舅说:“老二,你来说,我管不了小妹家的女张飞啊。”
二舅嘿嘿一笑,一脸轻蔑对我说:“你去年相亲吧,人家钟主任都看不上你,现在人家在县民政局上班了,你说你有个什么用。”
“舅舅,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一来就说有没有用这句话,再没有用,我两个弟弟的高三这一年是我供的,也算给家里做了贡献了,还有酒席钱,我出的,礼金我妈可没想给的。”
大舅二舅,还有我妈都愣住了,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爸边抽烟边笑,虽然一句话也没敢说,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是支持我的。
“行,你会赚点钱也就了不起来,管不住你了。可我有句公道话要说!”我二舅一副专政阶级敌人的样子,唾沫星子隔着茶几都飞到我的脸上来了。
我擦了擦脸,特别平静的说:“有多公道,说出来我听听。”
我大舅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举起手就准备往我脸上招呼,正好家栋家梁给邻居们还完办酒席借的东西回来了,两个人冲上去就抱住了我大舅。
“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动不动就动手打我姐,我爸妈都还没说什么呢。”家梁几乎是在咆哮,家栋则一把把大舅按在沙发上,让他动弹不得。
我冷笑着看着这滑稽的一面,我爸咳嗽了一声,转身出了门,我见我妈想要拉住我爸,可我爸使劲的甩开她的手就走了。
“家栋家梁,我还不是为你们好!”我大舅对着我两个弟弟咆哮。
我二舅开始站起来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商量事情,大家整的这伤筋动骨的,家栋家梁,放开你大舅。”
家栋家梁一脸不乐意的放开了大舅,我二舅才悠悠的开口:“你爸那腿,你也见了,往后是没办法赚钱养家了,你两个弟弟的学费你一个做姐姐的总得想办法。”
我妈听到这话,就开始又哭又说,说我爸没用,不然也靠不到我头上,说她跟我爸日子过得恓惶,辛苦的不得了。
可我还没开口,家梁就特别硬气的说:“酒席收的礼金,只需要给我和我哥路费就行,学费我们也贷好款了,生活费我们自己赚,我姐不用管我们,你们也不必操心。”
家栋也说:“我们两个男子汉,还要靠压榨姐姐生活,这么不要脸的事,我们可做不出来。”
二舅听到这话,就对着家栋家梁说:“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为了你们,你们还指桑骂槐的,你们瑶瑶姐供你们彬哥读书,那是自愿的,他们两兄妹感情好的缘故,瞧你们一家的样。”
我冷笑一声没说话,我妈突然像不认识我们了一样,看着她的三个孩子。
大家沉默了一会,我妈突然放声大哭,边哭边说:“我养的三个娃,都不像我的娃了,一个个的,有的是主意和想法,你们逼死我吧,要我这个妈有啥用啊!”
我和家栋家梁看着我妈老泪纵横的样子,都觉得深深无力。
等她哭的已经快没力气了,家栋说:“妈,你要这样闹下去,我们这个家迟早就散了,我姐不是我们的仇人,为什么你总觉得收拾她你才开心呢?”
家栋的话让我妈瞬间止住哭声,看着我弟说:“你们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向着外人说话?”
“我姐不是外人,你再这样闹下去,家散了,大家都是外人了。”家梁无奈的跟我妈说。
我两个舅舅看到这场面,呵呵一笑,二舅说:“啥外人不外人,我们才是外人,小妹家的孩子翅膀都硬了,大哥,走了,回家了。”
“大哥,二哥,你们别走,你们走了我靠谁啊,谁给我撑腰啊。”我妈见两个舅舅往门外走,哭的越发伤心了。
家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之后,我给我妈拿了一条热毛巾,让她擦擦脸,我爸坐在我妈身边默不作声的吸着烟。
家栋和家梁沉默的坐在沙发里,看着我们的妈抽泣个不停。
家梁在沉默着就突然爆发了,他坐到妈的身边,耐心的跟她说:“妈,我们难道不算你的家人?我们两个男子汉加上我爸,难道不能给你撑腰?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依赖舅舅们呢?”
“你们可以给我撑腰?我生了你们姐姐的时候,你爸怎么打我的,你们奶奶每天阴阳怪气的气我,外面那些人说我闲话,你爸跟个闷葫芦一样,还不是你舅舅们去跟人家理论。”
“可你也常说,你没生我们的时候,爸爸打你,舅舅们都不帮忙,舅妈们还要奚落了,外婆也说你,你的彩礼还全都给大舅一家交了超生罚款啊。”
“再怎么说,那是我娘家人,我但凡靠不住你们,也就他们能为我撑腰,你们这些白眼狼,哪天翻脸不认人了,我找谁去?”
我妈的话,让我们四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在她心里,除了娘家人以外的人,都是靠不住的。
我爸抽完一支烟,看着我妈说:“没有儿子,我被人说,心里有气,回来打了你,我知道是我的不对,事情过去这多年了,我们有儿有女了,你都还不能原谅我吗?”
我妈冷笑一声说:“原谅你?你当年那样对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心里的感受,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才换来几天舒心日子,不是家栋家梁,你能像现在这样对我?”
我妈的话里透这绝望和不甘心,在我们那个小山村里,女人的好日都要从生个儿子开始,有的人幸运,一胎就得男,省去太多坎坎坷坷。
可我妈运气并不好,做姑娘的时候,是家里不可或缺的劳动力,是哥哥们未来生活上一个台阶的保障,也是家里不受重视的人。
做媳妇时,第一胎是女孩,即便奶奶还算性格温和的人,并没有过多的为难她,可我爸是独生子,本身家庭人口单薄就会被人欺负,我家只有女儿的时候,欺负人的人就更心安理得了。
不管是我爸,还是我和家栋家梁都明白,我妈如今在家的底气,不是因为我爸的疼爱和关怀,而是生了两个儿子带来的。
现在我爸对我妈的包容和骄纵,爱情的成分不多,更多的在于我妈生了儿子,娘家人腰杆挺了起来,舅舅们也开始疯狂的在我爸的身上找补面子。
这个家,父母是否因为相爱在一起不得而知,但他们目前的状况并不是因为爱着彼此,从而舍不得分开,而是有这一双都不愿意放手的儿子,所以多么不如意,都要搭伙过日子。
“我没用,让你恨了快一辈子了,可我从儿子出生以后,什么事不都随着你吗?现在我们终于有个像模像样的家了,为了娃娃们,咱们可以好好的过日子吗?”
我爸把说完话,眼里全是泪光,他直直的看着我妈,眼泪就滴滴答答的落下,激起地上的粉尘,往事随着这些粉尘弥漫在屋里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爸的话,让本来已经停止哭泣的妈妈,突然又放声大哭,这哭声里有一种释怀的轻松,也有一种心酸的辛辣,也许对她而言,那些伤害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弥补的。
可现实一步步的逼近,让她不得不妥协,哪怕不甘,哪怕那些伤之入骨的委屈,似乎都必须在最后达成共识:我们有个家了,有儿有女,你就得原谅才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妈哭的几乎昏死过去,但却再没有辱骂我们任何人,直到她睡去,我们才各自回屋休息。
令我欣慰的是,与寒假回家时的状况不同,我房间里已经被装修一新,甚至比弟弟们的房间还要漂亮,我弟找女同学帮忙,给我的屋子里布置的粉扑扑的一片,我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早上我们起床以后,我妈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做好了早饭,臊子面的浇头匀匀的分在了五只硕大的面碗里,这是这个家里第一次公平的分一顿吃食。
家栋和家梁也觉察到今天的变化,两个人心情变得格外晴朗,我爸也开开心心的吃饭,一边把煎好的鸡蛋给我妈放在碗里。
我妈虽然沉默,却也破天荒的把她认为煎的最好的鸡蛋放在我的碗里,我看着那个鸡蛋就笑了。
“你笑什么?”我妈满眼困惑的看着我。
“我笑啊,笑我真的有个家了。”
我爸也嘿嘿一笑,夹了一筷子的小咸菜放我碗里:“傻丫头,你的家还分真的假的,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那顿饭是我二十多年来,在家里吃的最为温馨的饭。
我帮我妈洗碗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看电话号码,我赶紧走到院子外的路边去接。
“琳琳,你在哪里,我在你们市里,现在在上次我们住过的那家酒店,你能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吗?我马上来找你。”
周祁星的电话让我既高兴又紧张,但我还没有做好让他见我父母的准备,我觉得来家里肯定是不合适的,所以赶紧跟他说,我立马动身去找他。
我和爸妈说同学聚会,要出去两天,他们没有过多询问,我顺利的坐上车向市里去了。
接近五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在天刚刚黑的时候到了市里。
刚刚走出车站,就看见周祁星在上次接家栋家梁的地方等我。
“大热的天,你在酒店等我啊,你站在这里热不热啊。”我看着周祁星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着实有些不好受。
“我怕你不来,又怕你在路上赶路急,电话也不敢给你多大,见到你我就放心了。”
周祁星如释重负的跟我说,脸上浮起一层特别知足的笑意。
可他也瘦了,整个人的都瘦了两圈的感觉,脸上的线条变得锐利起来,但人看起来却十分的有精神。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我都快四个月没见到你了,想到你妈老是给你介绍相亲对象,我不放心就跑过来。”周祁星像个孩子一样,有些生气的说着,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那要是我妈不给我介绍对象,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见我啊。”
“我没有躲你,真的,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我慢慢跟你说这快四个月的时间,我在做什么。”
我和周祁星找到一家看起来生意很不错的餐厅,两个人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才跟我说起这段时间的他在做的事情。
“我白天上课,课余时间就主动去我爸那里给他当助理,就想着我表现好一些,等他开心一点,我就把我们的事跟他讲了,然后带你去见父母,也要毕业了,早点见了早点定下来。”
“那你也用不着不搭理我啊。”
“我没有不搭理你,我爸见我主动去了,简直把我当免费劳动力,还要时不时的考核我,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准备毕业论文的事。”
“就一点跟我联系的时间都没有?”
“我晚上几乎都要回家去,坐我妈的车,还要哄她开心,就想着等他们都得意忘形的时候,跟他们讲我们的事,争取他们同意,我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啊。”
周祁星的话让我又感动,又无奈,他大概以为取得父母的支持,我们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虽然乍看是这样的道理,可我总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
但周祁星却高兴的告诉我:“我见他们被我的孝顺哄得差不多了,就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了,一开始还担心他们反对,结果他们说让我把你带回去见见再说。”
我也很意外他父母竟然愿意先见见我,就有些忐忑的问周祁星:“你把我的家庭状况跟你父母说了吗?”
周祁星愣了一下说:“我没细说,大概说了一下,你知道我妈妈当年跟你情况差不多,可能还没有你好,起码你两个弟弟很争气,但他们都同意见见你,这就说明我们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我不太清楚他的父母愿意见我,与我而言是好是坏,但想着既然愿意见面,那也许未来我和周祁星在一起的阻力会小很多,还是有些开心的。
周祁星拉着我的特别激动的说:“我觉得我爸妈是没有问题的,你这回带我去见你父母吧,先跟他们建立起感情来,也许一毕业,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心里很乱,但也很开心,一毕业就能在一起,多少校园爱情期待的结果,我也不例外,可我实在不知道,如果我带周祁星回去,我的家庭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认真思索了一下,我跟周祁星说,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再做决定。
周祁星虽然略略有些失望,但是尊重我的意愿,吃完晚饭把我送到房间以后,他出门前就一直叮嘱我一定要当晚就把电话打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