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完成了老太太交代的任务后就折返回去了，霍家没有白发人去送黑发人的规矩。

　　作为祖母，没能来送孙儿最后一程，但总归还是要尽心。

　　门声响了，霍老太太转头看了一眼，声音带着些疲惫和苍老，“回来了？”

　　张妈点了点头，“四太太没有跟着二郎们一起去墓地，她让我转达，说是谢谢您的心意，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她也一样要遵守。”

　　平日里看着这位四太太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倒是个知进退的人。

　　霍老太太闻言，却突然红了眼睛，她看向窗外良久，然后叹了一口气。

　　“若微，你看，这个家里老老小小都在怪我。”

　　张妈眼中闪过一抹愕然，像是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当年我的婉婉没了，一场大病就要走了她的命，也要去了我的半条命，成尊怪罪老六，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家中大小蜚短流长，我也是知道的。”

　　霍老太太说着神色痛苦之极。

　　霍李氏不过是去为长辈奔个丧而已，这本就是一件再合情理不过的事情，可因为那些野蛮的，所谓的规矩和习俗。

　　让人们把霍婉婉的死都归结到了她的身上。

　　明刀暗箭一齐的向她掷去，可偏偏那个时候自己沉浸在丧女之痛里，没能过多的分出精力去看顾刚刚诞下霍渊的霍李氏。

　　这落在众人的眼中，怕就是更多的责怪吧。

　　所谓的规矩，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让原本开明的人都不得不活在它的阴影里。

　　“老太太，您不要想的过多了，四太太只是为四少爷考虑，怕触犯了什么忌讳，让他走得不安宁，一切都是母亲为了儿子的心，没有其他的。”

　　张妈忍不住出言安慰。

　　眼前这个老姐妹已经和她相依相伴几十载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此刻的心境？

　　一次又一次的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明明已经是迟暮之年的人了。

　　上苍为什么就不肯厚待一些？

　　唉………

　　“你不必安慰我了，定是当年的事在他们一个个心中都留下了难解的疙瘩，老四怎么都不肯去送少庭，不正是说明了这一点吗？”

　　霍老太太很累，她太累了，这么多年，掌管着霍家大大小小的事物。

　　一直到霍枭成人之后，才堪堪松下一口半口气。

　　可是这么大个摊子又哪能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必得事事操心。

　　霍少庭多年的失踪，霍渊被刺杀，霍君山失去妻儿……

　　霍李氏，霍宋玉帛……

　　细细数来，在这些名单之内的，不在这些名单之内的，她或多或少都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想来总有些愧疚在心底的。

　　“老太太，你不要这样大包大揽的，也许四太太本没有那样的意思。”

　　张妈皱着眉头，眼中也有些许痛苦，瞧瞧这豪门世家，把一条鲜活的生命都熏染成什么模样了？

　　“我不是一个好的当家人啊，不是一个好婆婆，更不是一个好奶奶，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比她先去。

　　霍老太太在心中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