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涵带着念之去了一家地道的重庆火锅店，可能因为去得晚，店里没几个人。

　　考虑到念之不能吃辣，叶雨涵点的微辣的锅底，这让念之安心不少。

　　叶雨涵的口味和念之差不多，喜欢的菜都差不多，点的一份娃娃菜，基本是用来生吃。

　　雨涵用漏勺捞了一块虾滑，放到念之的碗里，念之咬了一口，吐了吐舌头说：“好烫，也好辣。”

　　“说好的陪我吃，不准不吃。”

　　念之硬着头皮吃下去，虽然很辣，但是被辣椒刺激的感觉还是很爽。叶雨涵用漏勺把锅底里的辣椒和麻椒捞出来，又让服务员加了汤。

　　念之笑笑说：“你这么贤惠，现在这男的是眼瞎吗？”

　　“咱俩站一块儿，男的估计只看你，我单身都是你害的。”

　　念之撇撇嘴抱怨说：“可我不是给你介绍对象了嘛，你都不跟人家聊，还赖我。”

　　“我都没话说你，你自己跟一个外科医生折腾得没完没了，现在又给我介绍一个医生……”

　　“我跟陆之远，不是因为他的职业，而是……”

　　念之欲言又止，叶雨涵夹了一块牛肚给她，“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念之像是没听到一样，低着头吃东西。叶雨涵给她倒了杯豆浆，“别装死，快点儿说。”

　　“老叶，为什么有些人，一辈子，可以爱很多人，可以和很多人谈恋爱？而我，只能爱一个人？”

　　“这么深奥的问题，你觉得我会知道答案吗？很多事情，因人而异。”

　　“好一个因人而异”，念之的表情变得很惆怅，“我和陆之远分手，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在互相伤害。两个人在一起，都是要变得越来越好的，可在我们这儿，却是反的。也就是说，我们并不合适。我虽然爱他，但心底里也因为以前的事情怨恨着他。他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难受。他害得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这一点儿，我心里过不去。我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不能再让他因为我真的断子绝孙。”

　　“你们两个这是何苦啊？”叶雨涵轻声问：“你真觉得当年推你下楼的人是他？”

　　念之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想不出当年还能有谁想要的命，总不至于是你和于清吧？”

　　雨涵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抑郁症好了，又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

　　念之轻声笑笑，“当然不是。你知道不知道，如果碰到母亲这样的角色，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拧巴吗？我好想当妈妈，可我永远没有机会了。”

　　雨涵安慰道：“你也别太绝对。”

　　“有时候，真的觉得老天爷真的不公平。我这半生，自认过得坦坦荡荡，却没想到落了个这样的结果。我不曾伤害过别人，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你呀，也别怨天尤人了。你就是个恋爱脑，当年的事情我也有错。我以为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老夫老妻，感情不会有任何问题，却没想到我把你推进了无底深渊。那你跟他复合这一个月是为了报复他吗？”

　　“报复？”，念之轻声一笑，“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陆之远再因为那么疯狂下去。他的爱，给得太多了。”

　　“多了还不好？”

　　“他给的太多，反倒我给不了那么多。爱情是平等的，我想要的爱情，是刚刚好，不偏不倚。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个道理你肯定懂。也许你觉得我太理想化了，甚至觉得他多给一点儿，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在我这儿，不行。这是我的原则。”

　　“你总是这么有原则、有底线，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放别的女孩，就算男朋友给得爱给多了，他们也是欣然享受的。可放到你这里，却又变得不好了。你真的是人中龙凤，作起来天下无敌。陆之远碰到你，真的是悲哀。”

　　“你都为他感到悲哀了，那我放手，也算是对他的仁至义尽。”

　　雨涵夹了一些苕皮给她，叹口气说：“你这个刚刚好，真的好难啊。如果任何事情都能够恰到好处，也就不会有过犹不及这个词了。”

　　“物极必反嘛，就是这个道理。我不喜欢亏钱别人，也不喜欢别人亏欠我。对等是我对任何人、任何事的要求。别人对我好，我也会对比人好，别人对我不好，我也不会对他好。”

　　“可是你把这样的观点用在爱情里，就很难了。因为大部分人都希望从自己的伴侣那里得到更多的爱。我现在觉得我哥不是输给了陆之远，而是输给了你的爱情观”，叶雨涵摇摇头，感慨道：“你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了，长知识了。”

　　念之笑笑，轻声问：“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很潇洒、很坦荡，你的三观未免也太正了。”

　　念之嘿嘿一笑，“其实呢，我现在想变得佛系一点儿，我看雨浓哥不争不抢、顺其自然也挺好的。”

　　“他是懒得争，从小就这样。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念之半夜开始拉肚子，几遍她放轻了脚步，但是马桶的抽水声还是吵醒了雨涵。叶雨涵从医药箱里找到黄连素和泻立停，倒了杯水一块拿给念之。

　　秦念之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雨涵照顾着她吃下药，有些自责地说：“你肠胃不好，早知道还是和你去吃鸳鸯锅了。”

　　念之忍着肚子痛，强咧出笑容，“你别自责了，我只是长期不吃辣，身体不适应了。但是辣火锅，真的好吃，吃一次，尝尝鲜。”

　　雨涵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不安，念之拍拍她的手，“你去睡吧？我吃了药，应该没事的。”

　　雨涵还是不放心，“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急诊科排号也得好几个小时，折腾这一出，说不定我肚子都好了。没事，不去了，我都吃了药了。去了也是给我开这些，顶多挂个液体。大晚上的，不折腾了。”

　　“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念之肯定地点点头，“可以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今晚就跟我一起睡，晚上好好的伺候我。”

　　叶雨涵无奈地笑笑，摇摇头说：“你真是……”

　　念之往里挪了挪，叶雨涵拖了鞋，也上了床。

　　人生病的时候是怕冷的，叶雨涵给念之盖好被子后，自己也躺下来。念之看着她笑笑说：“你跟我妈一样，我生病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给我盖好被子。”

　　“那你叫我妈……”

　　因为生病，念之没有力气打人。只是翻了个白眼，吐槽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