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天一下子都阴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从西北方席卷而来,一半阳光明媚,另一半却暗的不行,雨就快要落下了。
付仁钧看着表情严肃的乔漾,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乔漾摇摇头,回答道:“没什么事情。”
她要先走了。
付仁钧待会儿就上班了,他看着走出去几步的乔漾,突然喊道:“那个……乔小姐!”
“怎么了?”
付仁钧从保安室里拿了一把透明的雨伞给她,贴心说道:“天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拿着伞,小心淋雨了感冒。”
“谢谢你呀,我明天拿过来还给你。”乔漾握着伞柄,眉眼弯弯的。
付仁钧点点头,像是鼓足了勇气说的:“我明天白天也不上班,但是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见乔漾没有回答,他又连忙说道:“你放心好了,绝对不是什么违反法律的事情。”
乔漾没拒绝他,但是她现在赶着去警察局也不想追问下去,便说道:“好,晚点我们微信联系就行。”
此时此刻的于母和芳姨正拿了行李在高兴的去飞机场的路上,芳姨在广播里放着很劲爆的DJ舞曲,一边轻轻扭动身体一边说道:“还是你有高招啊,直接把儿子扔给那小姑娘,一箭双雕。”
于母将鼻梁上的墨镜微微拿下来了一点,眼角细纹显现,“我再不多助攻几下,岂不是又让你先抱到大孙女了?”
警察局里,有些旧的空调正在不停的制造冷气。
处理这桩事情的警官也认得这个醉汉,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便对着于九江说道:“于先生,你们可以先私下商量和解,我这边不会做立案处理。”
醉汉用手指挖了挖自己的鼻孔,瘫在椅子上说道:“四万块钱。”
只要四万就和解,倒是没有狮子大开口。
于九江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道:“39999行不行?”
醉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还价,更没想到他还价也只还一块钱。
“行,少一块而已。”
男人拿出手机,利落的打开微信和支付宝,分别转给那醉汉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和两万元。
醉汉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账户的余额,他也聪明,知道在警察局里把钱收好了,然后找机会立马溜,免得出了警察局,于九江赖账,他也被打怕了,不敢上去要挟什么。
而他提的四万元都是两个软件单日转账的最大限额。
而于九江那边少的一元钱就是因为今天转给乔漾买棒棒糖了。
当时宴会厅门口有一台很小的抓娃娃机,里面摆的都是棒棒糖,乔漾吵着要他抓一个,他嫌烦,直接转了一块钱过去。
还被小姑娘骂了抠门。
警察很不待见这个醉汉,嘴角抽了一下问道:“行了没?”
“行了行了。”醉汉点点头,准备逃走。
于九江懒洋洋的跟在他的后面,眼眸漆黑。
天开始下暴雨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薄雾,又溅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雨花,树枝被疾风吹的不停摇曳,像是快要断了似的。
醉汉的步伐越走越快,他听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于九江,心里顿时更加犯怵。
才刚走到警察局对面的巷子口,于九江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声线慵懒,让人不寒而栗:“你跑什么?”
“你……你要干嘛?”醉汉被吓得有些口齿不清了,“我们才刚和解,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谁跟你和解了?”于九江瞥了他一眼,眉宇间充斥着厌恶的神情:“真当你流的那点血值四万块钱?”
角落里的一只野猫拱起背脊,叫了几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醉汉咽了咽口水,“那你…你…你还想怎么样?”
于九江单手捏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将他抵在了墙上,低声说道:“以后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醉汉的瞳孔骤然收缩,艰难的点着头,他脖子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而他拼尽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开来。
“还有,你不是问我她是我的谁么。”男人抬了抬鹰隼的眼皮,凌厉的短发已经被雨淋湿的贴在额头上了,下颚线条宛若鬼斧神工,一字一顿哑声说道:
“她是我女朋友。”
警局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一双纤细笔直的腿站到了地上,乔漾撑开伞,关上了车门。
司机大叔降下车窗,喊道:“小姑娘你站远点哩,别我一开车溅你一身泥水。”
乔漾转了身,倒退几步,“好的,您慢点开,雨天注意安全。”
出租车开走后,视线里的一切障碍物都消失了,乔漾揉了揉眼睛,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于九江的背影。
他是在……和一个男人接吻???
乔漾撑着雨伞,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甚至连手机上的相机都提前准备好了录像功能,这可太劲爆了。
醉汉不停的在咳嗽,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都湿透了,就当他以为自己要因为窒息而身亡的那一刻里,于九江倏地松开了手,他从墙上滑落,鼻子上有很明显的一圈红指印。
乔漾手机突然掉落了,在这片慌杂的雨声里格外刺耳。
于九江寻着声源的方向转过头,发现是她时,眼底的平静瞬间被击垮,见小姑娘脸色发白,他心里也慌的厉害。
“漾漾,别……”
“怕”字还没有说出口,乔漾就上前,她有些吃力的举着伞撑着男人的半个身子,不可置信的说道:“于九江,你疯了吧?你这在警察局门口打人跟在太岁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别?”
要打至少也往巷子里拖个十几米再下手啊。
倒是没想到乔漾开口第一句话是说这个。
男人轻笑,拿过了她手里的雨伞,撑着两个人。
乔漾这才注意到了伞柄上的手,十指修长,圆润的指甲被剪的干净整齐,四个指关节却破了皮,红红的,倒不足以被称为“败笔”,反而更有了几分黑帮大佬的味道。
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叫氛围感。
“于九江,你不觉得这场雨下的还挺浪漫的嘛!”乔漾突然有感而发,她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去雨里跳一首小圆舞曲。
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乔漾一时间鬼迷心窍了,她踮起脚尖,盛情邀请:“于九江,我们去雨里跳一支舞吧。”
就像所有情歌的MV那样浪漫。
于九江眯了眯眼,故意把伞往旁边偏了一下,嗓音磁性迷人:“你要是不想以后我去精神病院里看你,你现在就尽管去跳。”
整段垮掉,乔漾也被拉回了现实,因为头上的伞移动了一下,她还死死挽紧了男人的手臂,嘟囔着说道:“我昨天刚洗的头,不能淋雨!”
地上早就被淋成落汤鸡的醉汉心都已经麻木了。
附近有家便利店,乔漾买了一盒消毒水和创口贴,她坐到窗户前,拉过男人的一只手,一边用免签涂着伤口,一边问道:“你为什么要打那个人呀?是因为你也看不惯他给小宝宝喂兔头吃吗?”
于九江垂下眼,没有说话。
乔漾像是一个话痨,伤口包扎不怎么样,一张嘴倒是从头到位都没有停下来过,她在讲医院里付仁钧缝针的事情。
“乔漾,你不渴么?”男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问道。
乔漾摇摇头,还很贴心的反问一句:“是你渴了吗?要不我去给你买瓶水?”
于九江扯了扯嘴角,看着手上皱皱巴巴的创口贴,无奈道:“你别总讲废话。”
缝三针的事情再讲下去,他都要去缝三针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烦她的废话连篇,还是烦她的废话连篇全部都和另外一个男人有关系。
“那好吧,那我们就来聊点成年人的话题。”乔漾突然一本正经了起来,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小轿车,慢慢给自己鼓气。
于九江怔了一下,不太明白她说的“成年人的话题”是什么。
是终于要谈谈处不处对象这回事了?
乔漾深呼吸一口气,问道:“你明天几点去训练?”
于九江:“……”
好一个成年人的话题。
乔漾心里还是记着钟永元对她说的那些话的,无关什么个人情感,她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能劝服于九江好好训练,让他顺顺利利的进入国家队,那她本人也算是在为国争光这件事情上做出了一小点贡献。
将来要是再被网友扒什么黑历史的时候,她就要自豪的讲出这段“神圣”经历。
于九江没回答她,看了眼外面小了很多的雨,说道:“乔漾,回家吧。”
乔漾拧了拧眉,“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嘛,我要搬去和昭昭一起住了。”
男人眯起狭长的眸子,忘了这茬。
“你真要去?”
乔漾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了,这个有什么好骗你的?”
便利店的门铃声不断响起,于九江压低声音说道:“乔漾,跟我住不好么?你去人家家里,既不做饭也不打扫卫生,不怕被说成小懒猪?”
“我们会一起A一个阿姨回来。”乔漾深信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人生法则。
于九江眼皮跳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是很爱吃我做的蛋炒饭么,我回去给你做好不好?”
“啊对了,说到做饭你倒是提醒我了,那套马卡龙餐具我得带走。”乔漾若有所思,她差一点就把她的大宝贝给忘记了!
于九江:“……”
他的心好像下了一整个世界的雨。
他和暴雨一样,乔漾躲雨也躲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