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薛璟没看沈歆禾的眼睛，而是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沈歆禾脚前，神色平静。

　　不过他闪躲的目光还是泄露了他此刻不安的心绪，可见今天早上这一幕给他的刺激还是挺大的。

　　沈歆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大兜子的衣服在她眼里估计跟洪水猛兽没什么区别。别说喜欢了，吓都要吓死了。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不起，要我说你还是赶紧给退了吧。”沈歆禾连忙摆手，一只手，“不行你送给别人也行。我就是来你家借住的，非亲非故我不能收你这么大一份礼，你可别吓我了。”

　　薛璟抿紧了嘴唇，眼睛依然低垂着看着地上的购物袋，声音平静淡然：“你收着吧，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沈歆禾眉角忽然一动，抬起脸看向他：“精神损失费？”

　　此刻薛璟倒不再低垂着眼了，而是站直了身子，微微侧过脸，眼睛看着窗外，侧脸淡漠且冰冷，可这种冰冷又与平日里不同。

　　以前他只是不愿与人亲近，那种冷只是孤傲、是寂寥。但此刻的冷，却带有那么几丝若有似无的攻击性。就像是他给自己戴上的一层保护面具，保护着他不被别人看到他的恐惧和……脆弱。

　　沈歆禾确实有洞察人心的天赋，她的外在表现有多粗枝大叶，藏在最里面那颗心就有多细腻。其实本质上，她和薛璟是一类人，都把最真实的自己隐藏在完全不相干的外表之下，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藏得越来越深。

　　她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薛璟眼中一闪而逝的暗光，也在这一刻立刻探查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薛璟却是淡声道：“昨晚应该吓到你了，抱歉。这些裙子……就当是我赔给你的了。”

　　说完之后薛璟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沈歆禾便转身走开了。

　　沈歆禾抿了下唇，抬眼直直看着男人瘦高却又孤寥的背影，忽然笑着道：“我倒是不知道自己还被你吓到了，你该不是怕我把你昨天晚上跳舞的样子录下来给别人看吧？啧啧，薛璟，你这封口费可太高了。出手够阔绰的呀！”

　　男人的背影忽然一僵，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然而沈歆禾却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或是一脸怜悯地看着他，或是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只见她蹲在那大购物袋旁边，睁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用那只“独臂”扒拉着里面五颜六色的漂亮裙子。甚至一边扒拉还一边嘟囔：

　　“我靠这条裙子我上回在时尚杂志上见过！妈妈嘢我竟然能穿得起这么贵的裙子了！”

　　“啊！我最爱的小香风裙子！下回我要穿它跟张雯洁显摆去！”

　　“哦呦，这个好性感啊，能不能走光啊？”

　　沈歆禾兀自考量着这些裙子都适合什么场合穿，并且时不时地还要cue一下薛璟：“不是我说薛大作家，您这审美可太棒了！为了这些裙子我也得尽快把我的胳膊养好了，不能辜负您这片心意不是？”

　　薛璟微微皱起了眉，似是不理解沈歆禾的做法。

　　她……难道不应该害怕吗？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害怕，就连当初的江芮伊都没能克服恐惧，沈歆禾她怎么……

　　沈歆禾把裙子挨个都看了一遍后心满意足地又都给装了回去。她美滋滋地扛起这一大袋子裙子，正准备往客卧走。薛璟似是终于忍不住，抬了抬手：“沈歆禾。”

　　“干什么？”沈歆禾迅速转过脸看他，“你不会想反悔吧？我告诉你啊薛璟，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送我就是送我，不带往回要的啊。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想要送我这么一份大礼，反正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给我我自然是要着了。你要是往回收我可不乐意啊。”

　　沈歆禾跟蹦豆子似的突突突说了一大串，话密得薛璟都找不到空插嘴，好不容易沈歆禾停下来了他赶紧开腔，语气和表情都有些懊恼：“谁说我要收回去了？给你就是给你了！我薛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薛璟像是被她气着了，脸都有点红了。

　　沈歆禾“噗嗤”一笑：“那我就搬回我屋了啊。”言罢不等薛璟搭腔就赶紧驮着自己的“战利品”回了“老巢”。

　　活像个从别人家偷到橡果的小松鼠。薛璟有些无措地立在那儿，似是不明白事情的走向怎么就成这样了。

　　***

　　沈歆禾再次从房间出来后便直奔厨房，并且还神色自然地套上了围裙。可能是这阵子一只手越用越习惯了，沈歆禾现在单手穿围裙不到十秒就能搞定。这一刻她竟然为自己的“身残志坚”而觉得感动，就差落泪了。

　　沈歆禾的这一系列举动薛璟都看在眼里。他一直沉默地待在客厅，沉默地看着忙碌的沈歆禾。在看到沈歆禾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其他食材后他终于是坐不住了，走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年轻男人的声音依然是冷沉的，不见波澜和起伏。沈歆禾抽出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收了你这么一份大礼，并且你还这么仁慈地让我借宿一晚，作为回报我就给你做一顿早餐吧。”

　　说着她还冲他眨了眨眼：“我厨艺很好的。”

　　薛璟的嘴唇一点点崩成了一条直线。沈歆禾的一切表现都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好像昨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都是薛璟的幻觉一样。可他只是发病并不是失忆，昨晚的一切他全都记得。

　　只要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他的不寻常，并且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猜到原由是什么。沈歆禾应该跟所有其他人一样，在见识到他发病后开始恐惧他、远离他……或者就算没有这么过分，至少也会怜悯他、小心对待他。总之，不论如何，对待他的态度都会发生变化，也不会再回到从前。

　　所有人都是这样，所以沈歆禾应该也是这样。

　　可她没有。

　　她还是跟他开玩笑、调侃他、逗他，甚至也不避讳提及昨晚发生的事。什么都没有变，可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此刻沈歆禾已经把青菜扔进水盆里开始洗了，自己兀自忙活得不亦乐乎，甚至嘴里还哼着调子奇怪的曲子。

　　“你在唱什么？”薛璟抿了抿唇，问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沈歆禾回头看了他一眼，自然道：“你昨晚新写的曲子啊？你不是吧？睡一觉就都给忘了？”

　　薛璟又上前了几步，嘴唇紧抿，似是还想问什么，却又难以开口。他纠结了好半晌，最后似是终于鼓起勇气了，问道：“沈歆禾，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或者……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吗？”

　　“问什么？好奇什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大发善心送我那么多裙子？”沈歆禾回头警惕地看着他，“不是吧薛璟，难道你还惦记着把裙子要回去？没有你这样的啊！”

　　薛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