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禾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是幼时的样子,被困在一处昏暗的房间。房间内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壁上一扇小小的窗户能偶尔透露进来月光。她趴在窗口看月亮。
外面的星空很漂亮。有大如圆盘的明月,还有像钻石一样闪闪发亮的星星。远看这一片星幕就好像一张华丽漂亮且典雅沉柔的布,将整个世界都蒙了起来,不让任何一丝光亮透露进来。
只是可惜,即使是唯一的景色,也被窗外的栏杆分割成了一条一条的。她有点懊丧,不由得叹了口气。
梦里小小的沈歆禾很冷,她回到了房间,坐在墙角的位置,身后靠着墙壁。她将双膝屈起,然后用双臂抱住,整个人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冰凉的身体暖和起来。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小小的沈歆禾已经有了困意。她的脑袋轻轻一斜。
本以为这一下自己的脑袋会落空,甚至倒霉的话可能整个人都会跟着栽过去。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倒在了一个单薄且温暖的肩膀上,半边脸枕在上面,竟是意外的舒服。
沈歆禾有些讶异,不由得侧过脸看向身侧的人。
这是一个成年女人。女人眼睛目视着前方,所以从沈歆禾的方向就只能看见一张侧脸。她的侧脸温柔恬静,眉眼鼻子都很漂亮。
是那种……非常柔和的好看。
沈歆禾总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可一时间却想不起究竟是谁。她微微蹙眉,眼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阿姨,你是谁啊?”
女人听见声音有了反应,缓缓地转过了脸。当女人整张脸都映入眼帘之后,沈歆禾忽然在一瞬间失语,那一刻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三分笑容的女人,过了好半晌才试探着问道:“妈妈?你是……妈妈吗?”
女人似乎笑得更加温柔了。
“嗯,是我,小苗苗。”
当沈歆禾听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的那一刻,鼻子一下就酸了。她猛然抱住眼前的女人,将满是泪水的小脸埋在女人的肩窝处低声啜泣。
她的名字是沈歆禾,禾有禾苗之意,寓意着希望她像小禾苗一样健康成长。所以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总是喜欢叫她小苗苗,并且也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叫。
沈歆禾的小手紧紧抱着女人的脖子,委屈得身体一颤一颤的。
“妈妈,你跑去哪里了啊?我为什么都找不到你?你不要我了吗?”
女人失笑,轻轻拍抚着小孩子的脊背:“妈妈怎么会不要小苗苗了呢?妈妈呀,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去了。”
“那你还会再走吗?”沈歆禾不自觉收紧了双臂的力道。
“苗苗,我们这一生,和每一个人都注定有一场别离。只不过我们的来得早了一些罢了。”
沈歆禾没有继续问,但却也知道,或许她还是无法将眼前的人永远留在身边。眼泪啪嗒啪嗒无声地掉落,浸湿了女人肩头的衣服。
“那我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女人失笑,微微退后身子双手把着沈歆禾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好朋友,以后他会代替我陪伴你。他就是妈妈派来守护你的小天使。有他在你身边,跟妈妈在你身边是一样的。”
“朋友?是谁啊?”
“你看,他一直在那儿。”女人伸手指了下黑暗处。
沈歆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忽然亮起莹白如月光一般的亮光。而沐浴在月光中静静看着她腼腆笑着的男孩儿她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沈歆禾看着那个少年,双眸一点点睁大,惊喜道:“薛璟?!”
“薛璟……薛璟……”
“我在,我在这儿。”
沈歆禾从急救室出来以后已经昏睡了十多个小时了。此时是手术的第二天下午,沈歆禾还在睡。她的脸庞沉静且温柔,若不是呼吸间胸膛还会起伏,这个样子的她会让人以为是一个假的洋娃娃。
薛璟这些天一直都守在沈歆禾的床前,一步不离地守着她,等待着她某一时刻会突然醒过来,睁开她那双水润漂亮的大眼睛,然后看着他温柔又俏皮地叫着他的名字。
可薛璟等了很久很久,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睡着。
薛璟毕竟是人不是机器,一直这么熬着不休息,别说他还有恙在身,哪怕就是个活蹦乱跳的健康人此时也够呛能熬得住。
所以后来薛璟其实是双臂撑着床沿快要睡着了。可就在他将睡未睡的时刻,一直躺在床上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很难能听见的沈歆禾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或者准确来说,这两声“薛璟”倒更像是梦中的呓语。而薛璟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清醒过来,连忙看向沈歆禾。
只见沈歆禾双眸紧闭,睡梦中似是有些不安稳,嘴里低低唤着薛璟的名字。
薛璟有些紧张,忙凑上前去轻轻握住沈歆禾两只略有些不安分的手,声线低缓:“我在,我在这儿。”
沈歆禾一开始好像还有些不安,眉头总是紧紧锁着的。但后来慢慢的,眉间的褶皱在一点点减轻,逐渐变得舒缓。她又叫了一声:“薛璟。”
而这一次,似乎语气柔和了许多,不像方才那样紧绷了。
薛璟紧紧抓着她的手,就这样弯着腰俯视着她的睡脸,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就连那双向来冰凉如玉的眼眸也漾出了几丝温度。
沈歆禾就连在睡梦中也叫他的名字这件事,让他阴霾了许久的心忽然就放晴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丝丝绕绕的全是化不开的温柔。而那双瞳仁里倒映着的也只有沈歆禾的容颜。
他轻轻拍着沈歆禾的手背:“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好好睡吧……”
薛璟的声线非常低缓,尤其当他像现在这样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话时,总会让听的人瞬间心安。
沈歆禾的焦躁不安一点点被男人温柔的声线化解掉,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薛璟看着她一点点安稳下来,眼中的笑意也不由得加深。
他就这样又陪着沈歆禾在病房里待了一个下午。期间不论是江芮伊还是汤灏,谁来劝说他休息他都没有理会,就是执拗地待在沈歆禾的身边。
后来想要劝他的人也都放弃了。
也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沈歆禾就这样在薛璟无声的守护中一点点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下来。
沈歆禾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开机,她转动着有些干涩的眼珠,目光巡视着四周。当她看向右边的时候,赫然看见了正在低头认真地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手背的薛璟。
“薛……璟?”
薛璟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