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璟目视前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然而女孩儿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了。她大胆地走到了薛璟的面前，笑看着他倒退着走，晃了晃自己脑后的马尾辫。

　　“你别跟我装死啊，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啊？”

　　薛璟略显紧张地抿紧了唇，眼睛看着面前脸上带笑的女孩儿，紧了紧自己握着沈歆禾的手。

　　“哎呦！”沈歆禾不由吃痛，痛呼了一声，斜过脸看向薛璟，“你干什么手劲儿这么大？”

　　本来之前沈歆禾还沉浸在方才的悲伤情绪里，正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手机，装作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想让薛璟发现自己情绪的低落。却不想这家伙竟是忽然加紧了手劲儿，把她的手攥得生疼。

　　薛璟也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手：“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说着还执起了沈歆禾的手，小心地查看着。

　　沈歆禾摇摇头：“没什么。”

　　薛璟满脸自责：“对不起是我注意力分散了。”顿了顿，“实在是枝枝她太能闹我了，你别生气啊。”

　　沈歆禾闻言身体一僵，缓缓抬起了脸看向薛璟：“枝枝？”

　　“嗯，”薛璟神色自然，“她没说一声就过来了。我猜你应该是不开心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都不说话……”

　　沈歆禾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脖子没动只有眼珠转动。这四周除了他们两人便再没有别人了，之前那些吊唁的人也早就已经离开，此时或许已经到山下了。

　　凉风吹过，沈歆禾“唰”的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里……哪有枝枝啊？

　　“你说……枝枝？”沈歆禾重复了一遍。

　　薛璟点点头，然后无奈地看了眼自己身后的方向，就连语气也是跟他的表情一样的无奈：“别躲在我身后了，出来吧。歆禾早就发现你了，现在知道害臊了？”

　　沈歆禾看向薛璟空无一人的身后，僵直着身体一语不发，脸色比起刚才更苍白了几分。

　　薛璟看着身边的空气，脸上的笑容很浅很淡。他对沈歆禾说道：

　　“歆禾，这就是枝枝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今天也算是正式见面了。”说着他又看向那团空气，“枝枝，跟歆禾姐姐打招呼。”

　　话落后薛璟很自然地沉默了几秒，就像是此时此刻他身边真的有个人在跟沈歆禾打招呼一样。沈歆禾只觉得心脏怦怦狂跳，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契机，或者说薛璟又受了什么刺激，总之，这一回他的幻象“枝枝”又出现了。并且这一回比之前哪一回都要真实，因为这个“枝枝”终于肯出现在她面前了。

　　沈歆禾忽然就想起来之前跟江芮伊、查尔斯还有汤灏一起讨论薛璟病情的那次。他们三人都表示过曾经亲眼见过薛璟跟幻想中的“枝枝”聊天对话的场面。而认识了这么久，沈歆禾也就只有上一次在医院的时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真切地看到了那一景象。然而这一次似乎要比上一次更近了。

　　沈歆禾看着薛璟身旁的那团空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摆出一副温柔可亲的表情，对着“枝枝”点了点头，笑着道：“你好。”

　　薛璟起初还有点儿紧张，大眼睛一直盯着沈歆禾看，似乎在观察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见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开心的神情，他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温软了许多。

　　“枝枝今天怎么过来了？”沈歆禾强撑着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常，淡笑着看向薛璟很自然地问道。

　　“噢，她今天也是跟着吊唁迟警官的队伍来的。”薛璟说道，“平日里也会有市民来这里看望迟警官。枝枝她很早之前看新闻的时候就想来了，于是今天正好跟着我们一起来。只不过她一直不好意思露面，躲在人群里，你可能没注意到她。”

　　沈歆禾闻言笑了笑，但这抹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一丝僵硬和不自在。

　　尽管她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其实心里早就已经翻滚起惊涛骇浪了。薛璟现在不仅再次出现有关于枝枝的幻觉，还能自己理通逻辑把她的出现合理化。沈歆禾不得不为薛璟担忧，于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是盯着那团空气眼神发直。

　　忽然薛璟脸上表情顿了下，紧接着上身便微微向一侧倾了下，像是在认真听“枝枝”说话。

　　大概这样维持了十几秒，然后薛璟便直起了身子，笑着看向沈歆禾，说道：“枝枝说她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儿，就准备走了。”

　　沈歆禾眉角一动，然后对着那团空气笑着摆了摆手。想了想又说道：“那路上注意安全啊，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吃饭。”

　　话音落下之后气氛又沉静了几秒，沈歆禾偷偷地观察着薛璟。只见薛璟淡淡笑着看着远方，似是在目送着什么人远去一样。她又一次深吸一口气，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转过了脸看向薛璟：

　　“刚才我可能没注意，一直在看手机来着。你跟枝枝你们说什么了吗？”

　　薛璟收回视线，看向沈歆禾。他沉默片刻，然后拉起了沈歆禾的手，语气带着点儿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撒娇：“之前我们闹过别扭，就是因为枝枝……我知道你很介意她，所以也没敢告诉你她今天也来了。但后来枝枝说，应该要有一次跟你大大方方认识的机会的。所以她就没有跟着人群一起离开，而是留下来想要跟你打个招呼。”

　　薛璟笑着握着沈歆禾的手，双手不自觉地揉捏着女孩温暖柔软的手。

　　沈歆禾笑了：“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儿？”

　　“我不是觉得你小心眼儿，我是……怕你吃醋。”说最后这两个字的时候薛璟的语气带这些小心翼翼。

　　“嗯……好吧，我确实吃过她的醋。”沈歆禾点点头大方承认。

　　薛璟一怔，紧接着开心得脸颊都红了。

　　沈歆禾眸光一闪，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刚才枝枝都跟你说什么了？”

　　薛璟失笑：“你刚还说自己不小心眼儿的。”

　　沈歆禾晃了晃脑袋：“可我也承认我吃醋了啊，你有义务消除我的不安。”

　　薛璟宠溺地笑了，伸出手轻轻将沈歆禾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温柔道：“也没有说什么，她就是开我玩笑来着。”

　　“玩笑？”

　　“嗯，她非说我在吃迟警官的醋。我……没有……”越说到后面薛璟的声音就越小了，似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这种乱吃飞醋的行为。

　　沈歆禾一怔，似是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忽然就眼窝一热。

　　在薛璟看过来的那一刻，沈歆禾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忙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薛璟的腰，把脸埋在男人宽阔又温暖的胸膛里，叹了一口气：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