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你来我往地，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许卓然在课间的时候才看到万瑾那篇将近一千字的“小作文”。

　　她将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许卓然看完就一个感受——

　　“渣啊，是真的渣。”

　　万瑾不明所以：“这样也算渣吗？”

　　许卓然疯狂点头：“对啊，你还没成年呢，不管怎么说，一个成年男性，尤其还是你老师的前提下，对你有这样过分的关心，怎么看都动机不良。若他真的喜欢你就罢了，可是他又不主动挑明，都谈过一次恋爱了难道你不知道男生在他喜欢的人面前是不可能不主动的吗？三个月了还不跟你告白，那不是喜欢你，是在吊着你。”

　　“可是他如果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万瑾问。

　　许卓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道：“真有苦衷他早就跟你说了，情侣之间，最首要的就是坦诚，若他对你都还做不到坦诚的话，拿什么说爱你？”

　　万瑾眨眨眼，似懂非懂：“可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啊，你看我又没谈恋爱，却享受到了谈恋爱的乐趣，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心情也愉悦了，成绩还上升了，这么好的事何乐而不为啊？”

　　许卓然白她一眼：“那你也渣。”

　　哦呵呵，她想也是。

　　万瑾摸摸鼻头，其实她早就察觉出不对劲了，之所以一直这样互相吊着，就是想看看姜磊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别的不说，姜磊带班还是很尽心尽力的，语文也教得不错，他们班的语文成绩常年高居全年段榜首。所以要是她将这件事戳破了，不仅对她自己毫无益处，还有可能连累全班的同学，这么一想，她肩上的“担子”还有点重呢。

　　当晚姜磊在微信上问她今天课堂上发生的事的时候，万瑾便打了个哈哈，随便提了点校园里的花边小八卦糊弄过去，但看着姜磊的头像，她不禁陷入沉思。

　　姜磊有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又瘦又长。他的头像就是他手部的特写，还拍得非常有艺术感，很像网上的网图。万瑾之所以能确认那头像是他，是因为他手上戴了一块腕表，那表是百达翡丽的，万瑾曾经近距离看过一回，后来还特意上网搜了一下，价格不算贵，只是小城市一套房的首付，但能把别人家的首付款戴在手上，也说明了他有不错的经济基础。

　　可姜磊也很低调，平时上课的时候轻易不将左手的袖子卷起来，因此能看到他那块表的人不多，而万瑾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万爸爸就有一块更高档的表，虽然价格是姜磊那款的十倍不止，但两者logo的位置几乎一样，万瑾便一眼就认了出来。

　　如今看到他的头像，再一联想到许卓然的话，姜磊钓鱼的可能性确实非常大。如果她是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的青春期少女，也许真的会被人蒙骗再一头扎进去。

　　但万瑾终究不是那个会将爱情摆在第一位的无知少女了，可能是在万家住太久的缘故，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万凌的精英思想，她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至于未来的另一半？

　　盛开的鲜花不会少了蜂蝶的环绕，只要她足够优秀，就不怕找不到满意的另一半。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月，若不是张姨提醒，万瑾都要忘了万凌又出国了。

　　是的，万凌就在八月尾回国没多久，九月中旬的时候再次去了国外，听说是要考什么SAT跟ACT，反正万瑾也不懂，总觉得他不会在国内多待。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就在国外算了？”万瑾发出疑问。

　　张姨一边笑着为她添菜，一边道：“还不是为了小瑾你啊，上次小凌给你带回来的那件球衣我看你喜欢得不得了，还以为你要穿呢就准备给你洗了，还好小凌发现得及时，不然我就要好心办坏事咯。”

　　说起这件事万瑾也是心有惴惴，都怪她平时太不爱收捡了，在万家别墅住着的时候，房间里的脏衣服都乱扔，张姨每次都要来她房间里拿脏衣服去洗，那次她太开心抱着那件球衣睡了一晚上，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当脏张姨衣服拿下去了，还好万凌发现得及时。

　　不过，说起万凌回国这件事，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能让万凌为了一件礼物就不远千里地跑回来，当初她也查了的，国外的学校都注重学生平时在学校里的表现，所以万凌就算去国外参加考试了，也要算着时间回来继续完成高中的课程，拿到期中考和期末考这两次重要考试的绩点，才不是张姨说的什么为了她呢。

　　一次难得的周末，万瑾在房间里睡了个午觉就想起来洗澡。她走出房间，发现客厅厨房空无一人，想了想，这个时间张姨可能出去买菜了，毕竟她等会吃完晚饭还得回学校上自习呢——没错，一中的高三生就是这么惨，一周只放一次假，一次只有六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六点，六点之后，就得回学校上自习。

　　万瑾揉着不太清醒的脑壳进了浴室，洗了半天，等她要拿毛巾擦身体的时候才发现一直放在门背后的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了出去，想到张姨爱干净的性子，她不由得揉了揉脑袋，用脚趾头想肯定都是被她拿出去洗了晒了——这种情况也不是出现一次两次了。

　　于是万瑾只好轻车熟路地穿上自己半梦半醒间拿进来的干净的内衣内裤，再拿毛巾裹着头发，快速地冲了出去。

　　十月下旬，B市的气温已经转凉，好在万瑾的卧室就在卫生间拐角，出门左拐就可到达。

　　她一鼓作气冲回了自己房间，再套上一件连帽的宽松睡袍。睡袍是珊瑚绒的，穿着非常暖和，面料也很亲肤，她就这样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了客厅。

　　然后，她就傻眼了。

　　“啊啊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万瑾抱着胸尖叫，此时，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万凌，竟然坐在了客厅里。

　　万凌清了清嗓子，目光竟然罕见地没有看向她，却是道：“有一会儿了。”

　　万瑾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填进去。

　　她住的这个房子不算大，三室一厅的，就客厅跟厨房的面积比较大，方便张姨发挥，所以整套房里面就一个卫生间，而且紧靠着客厅。换句话说，万凌坐在那里，刚刚她那近乎裸奔的一幕肯定都被他看见了，而她却毫无所觉！

　　想想就令人抓狂！

　　偏偏这时万凌还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没看到多少，你走得太快了。”

　　什么叫没看到多少？他还想看到多少？

　　万瑾此刻的脑子全被羞恼占据了，一个冲动之下，她几乎脱口而出：“不行，你看了我的，我也要看你的。”

　　说着，就朝他扑了过去。

　　万凌哪能让她得逞，两个人就在沙发上扭打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内搭衬衫，外加一个薄外套，这倒方便了万瑾，她上手就扒了他的外套然后去扯他衬衫的扣子，万凌自然不让，一番拉锯之下，扣子都被她暴力地扯掉几个，万凌的胸膛露出来一半。

　　与国内瘦巴巴的高中生不同的是，万凌的身材非常有料，虽然不至于像那些健身达人一样肌肉壮硕，但也是该有的地方都有。万瑾知道这是他经常健身的结果，但这个时候，情感占据了理智，她为了不让自己难堪还是想出言嘲讽几句。

　　“就你这小身板……”

　　话还没说完，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然后刚买完菜回来的张姨，就这么和沙发上扭成一团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道谁先开的口。

　　“我我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姨你听我解释……”

　　万瑾赶忙从万凌身上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睡袍的系带都松了，侧边开叉开到了大腿的高度，她连忙将带子系紧，脸红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万凌也坐直了身子，试图去扣上那些散乱的扣子，最后无法，只好穿上了夹克。

　　而张姨，兀自在玄关处转了两圈，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连忙往厨房赶，还口齿不清地道：“我去看看汤里的锅熬好了没有。”

　　总之，到最后都闹了个大红脸。

　　万瑾原本以为自己被万凌看到已经够社死了，没想到后来还有这一出，她羞窘得简直想连夜扛起火车离开这个城市。

　　但晚上的自习还是得上，而且张姨还在门外安慰她：“小瑾啊，刚才的事小凌都跟我说了，没事啊，误会一场，快出来吃饭，都是阿姨不好，要是我提前告诉你小凌今天会过来吃饭，又早点把浴巾收回来，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阿姨跟你道歉，好不好？”

　　万瑾最是吃软不吃硬的，见张姨都这样了，她也只好强装没事，换了身衣服打开房门，道：“都21世纪了，被看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再说了，又不是全裸。”

　　张姨见她愿意出来很是高兴，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阿姨我还是很开明的，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信。”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真的有什么似的，万瑾很是无奈。

　　一顿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吃完了，万瑾全程没敢看万凌的眼睛，万凌也吃得很快，碗才一落下，就急急忙忙地说要走了。

　　万瑾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拉着行李箱来的，显然是刚下飞机，难怪他刚才穿得那么单薄，原来是有温差。

　　张姨看到这也连忙站起身道：“再加一件外套再走吧，我这儿正好有。”

　　说着，就不知道从哪拿了件呢子大衣出来，递给了万凌。

　　万瑾：“嗯？？？”

　　这不是她平时在客厅看电视太冷了张姨拿来给她披身上的吗？

　　等万凌走了，张姨才解释道：“就是怕小凌忘穿衣服特意给他留在这的，只是他老不过来，这衣服都放多久了，就拿来给你披身上了，没事，你们兄妹两个还分什么你我啊，你穿穿他的，他穿穿你的，不碍事的。”

　　万瑾简直要绝倒。

　　年末的时候，万凌收到了S大的录取通知，这结果依旧在一家人的意料之中，但张姨还是煞有介事地为万凌准备了一番所谓的“庆功宴”。

　　万瑾知道外国的大学一般都分为春季开学以及秋季开学，她以为上半年的成人礼还有毕业晚会他不会来，没想到万凌却说：“高中的毕业照我不想缺席。”

　　她还以为他就真的跟他的外表一样冷冰冰的呢，没想到这时候倒有些人情味在了，万瑾便勾着他的肩膀笑道：“怕是想跟某些人同框留下记忆吧？”

　　她说的正是秦涵若，虽然他们两个半年前就分手了，但万瑾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不简单，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甩了谁。

　　就在她要进一步深究的时候，万凌已经拿下她的手丢下一句“无聊”就离开了，张姨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闹，不禁发自内心地道：“小凌从小就不喜欢别人跟他接触，没想到对小瑾你倒是不抗拒。”

　　万瑾不满地反驳道：“他哪里不抗拒了，没看到他刚才把我的手都拿开了吗？”

　　张姨笑而不语。

　　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忙碌而充实，一天天过得飞快，远在美国的万爸万妈发来邀请，邀请他们去美国过春节。

　　万瑾原计划都准备过去了，后来却又拒绝了。

　　国外的一切她都不熟悉，最重要的是，她如今跟姜磊依旧聊得火热，她怕这一去，到明年开学两人的感情就变了味，影响到她的情绪事小，影响到她的成绩可就事大了。

　　因此当万瑾说不去的时候，视频那头的林晓韵脸上是失落的，这还是头一次，他们没有一起过春节。

　　万瑾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去美国，但敏锐的万凌已经察觉了一切，从她每天抱着手机傻笑的事上就能看出不简单。

　　出国前的最后一晚，万凌问她：“网恋了？”

　　万瑾愣了愣，慢半拍回道：“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