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
第二天,万瑾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的,房间里黑白灰的色调处处都显示出,这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房间。
她坐起身,身上难受的感觉无疑在昭示着什么,她裹起床单来到浴室,几分钟后,一脸的怅然若失。
她面色平静地洗完澡,又找到自己昨天穿的衣服穿上,然后,拿起洗手台上未拆封的牙刷,平静地刷起了牙。
她不知道昨天晚上这个男人是谁,是姜磊,抑或是……其他。
钥匙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万凌走进玄关,万瑾看着他,愣了半晌,连牙刷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她忽然躬下身子,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她呕得很是厉害,血液倒灌,满脸通红,偏偏她昨天晚上又没吃什么东西,喝的酒早就被吐了出来,因此她呕了半天,只呕出一些酸水。
万凌走近她,她立马发狂地吼道:“别碰我。”
吼完眼泪才掉了下来,她几乎站不住,哭道:“为什么是你?”
万凌静默良久,才来了一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行,我一直把你当亲人,你这样做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话还没说完,她又禁不住干呕起来,这是一种生理上的反胃,她抑制不住。
万凌看她难受,倒是没有多待,只留下一句:“我帮你请了一天的假,说你昨晚喝多发高烧了,你如果需要时间调整,还可以多休息几天。”
万瑾却不领他的情,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朝他扔了过去:“滚!”
杯子扔到门边滚了几圈,万凌留下钥匙,就这么离开了。
十几分钟之后,有人敲响了房门,万瑾呕得筋疲力尽,哑声问道:“谁?”
门外的人回道:“是我,张姨。”
大门打开,果然是张姨站在门外,万瑾没忍住,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张姨,我……”
“没事,没事啊,小瑾,都会过去的。”张姨拍着她的背安抚。
万瑾哭得眼睛都肿了,她不敢回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一想到相关的信息,她就会抑制不住地干呕。
这种症状持续了一个星期,万瑾将自己关在房里,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期间,姜磊来看过一次她,但一听到姜磊的声音,万瑾的反应更加激烈,跑回房间尖叫着就要张姨赶他走,张姨没有办法,只好向姜磊道了歉,顺便再帮万瑾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万瑾这次的情况比以往都要严重,她知道,就算再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也不一定能让她恢复,但人总要有个盼望。
姜磊来了之后,万瑾就吵着要回万家别墅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特意交代了张姨,拿个布条将她眼睛蒙着,等她进房间了再解开。
张姨自然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叹息一声,只好照做。
万瑾就这么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期间,有一个自称心理医生的人与万瑾见了面,没待多久,万瑾就尖叫着将他赶了出去。
张姨在门外不住地抹眼泪,看向医生:“小瑾他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满是叹息:“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常讲的‘PTSD’。”
张姨听不懂,但她也不关心这个,只是问道:“能治愈吗?”
医生继续摇头:“不好说,这个病因人而异,因为它不是说你生了什么病对症下药就行,这个病的发病机制并不明确,运气好的话,患者也可以自行痊愈。”
“那运气不好的呢?”
“那就可能会跟随患者终身了。”
一听到说会跟随患者终身,张姨更是泪如雨下,她一边自言自语地道:“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去接小瑾就好了。”
一边强忍着难受问医生:“就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了?”
医生这才点头,回道:“缓解的办法倒是有,我可以给她开点抗焦虑还有治疗失眠的药,其他的,就要靠心理疏导了。不过今天做测试她已经对我心生防备,以后要是由我来做心理疏导的话怕是困难很大,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将我其他同事推荐给您。”
张姨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您,只要能把小瑾治好,您说什么我们都照办。”
五月,高考前的一个月,天气忽然转热,万瑾一身大汗地从床上起来。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浑浑噩噩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她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大吼,对一切未知的东西排斥而抗拒。她整宿整宿地失眠,吃不下饭,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焦虑和不安之中,她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张姨每天都会定时给她吃药,靠着药物她才能勉强有个好眠。
万瑾前世的时候就有个毛病,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做梦,不管多短的睡眠,哪怕午休十五分钟,她也能做一场无头无尾的梦来。
靠着这些光怪陆离的梦,万瑾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她真正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五月的一个早上。
第三十九章租房
这天天光大好,空气里充满雨后的清新,她站在房间的小阳台上朝外远眺,能看到云层里的一抹霞光。
张姨敲门进来给她送早餐,冷不防看到万瑾站在小阳台上,吓得她连忙跑过去拉她进来,还关上了落地窗。
万瑾见她这副紧张的模样,不禁笑道:“怎么,怕我跳下去?”
张姨一时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魔怔了,只能好言劝说着她先回房吃早餐。
万瑾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接去吃早餐,而是先去浴室刷了个牙。
洗手台前的镜子里映着她的模样,眼窝深陷,大大的黑眼圈,凌乱不堪的头发,佝偻着的身子……哪一样,都没有先前的风彩。
万瑾又克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她知道,不能再想了。
平静地洗漱完,她走出浴室,对紧张地等在一旁的张姨道:“替我找许卓然过来,我要见他。”
张姨连忙应声,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抹眼泪,她也说不出什么来,总觉得小瑾好了,但是又怕她这是回光返照。
许卓然来的时候,万瑾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遥看天空,听到他的声音了,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脸色是说不出来的病态的苍白。但看到许卓然,她还是勾起一抹笑,问道:“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满意了?”
许卓然面色讪讪,挠着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吧。”万瑾请他坐下。
许卓然这才开口,想了又想,道:“你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情况要好得多。”
万瑾完全不记得他之前有来过,但听他这么说,也不想问,只是道:“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原来天上是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所有的幸运都是要拿不幸来偿还的,我享用了万家五年的资源,现在,就当还清了吧,我想离开这里。”
说着,她坐起了身,看着书桌上的卷子眼中满是灰败。
“可是我做不到了。”
许卓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到书桌前拿起试卷一看,瞬间明白了什么。
万瑾继续道:“只有考出去,才是我唯一的出路,可是我现在,根本静不下心来,连一篇最基本的阅读理解我都看不完整,我需要你帮我。”
许卓然没有多犹豫,问都不问就答应下来,万瑾还有些意外,问道:“马上就高考了,你就不怕影响到自己?”
许卓然摸着后脑勺憨厚一笑:“A大的自主招生考试我已经参加了,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我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等我高考再考过统招线,基本上十拿九稳了。”
看他说得这么有信心的样子,万瑾也放下心来,回道:“那就好。”
许卓然就这么在万家别墅住了下来。
万瑾不知道万家怎么安排的,但当她表示这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都会在别墅里自学不会再回学校时,张姨虽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高兴,甚至还有些喜极而泣,自然满口应好,还说其他的事都不用她操心,就连准考证照片,都是许卓然替她在别墅里照的。
有了许卓然的帮助,万瑾慢慢进入了状态,但不知是不是生了一个月的病损伤了神经,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迟缓了许多,尤其是做理综试卷时,经常卡在一个点上写不下去,再也考不出以前的成绩了。
许卓然看她难受,安慰道:“没事,高考只是你人生中的一小个分岔口,一时的成败决定不了什么,你要把目光放长远,反正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好好安排呢。”
似曾相识的话让万瑾从试卷中抬起头来,她冷冷地盯着他,问道:“这话谁告诉你的?”
许卓然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奇怪:“书里看到的啊,古人不是常说‘活到老,学到老’,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万瑾便没再说话。
高考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万瑾搭车来到考场,她一路都表现得十分低调,甚至还戴上了她一度觉得很丑的眼镜。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再度回到考场,她仿佛又找回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考完最后一门,张姨在考场门口接她,万瑾却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回去的路上万瑾忍不住道:“张姨,我想去趟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