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上官珩,感觉心脏难受的紧,等红灯的功夫,在副驾驶正寻找着药瓶,终于摸到了,刚一抬头。
眼角一缩,一辆巨大的货车跟失控一样,偏移间还是向他转过来了,砰,一声巨响,整辆车子不受控制往路旁推移,玻璃窗四分五裂,他整个人由于刚解了安全带,随着剧烈的撞击,在车内完全不受控制的大幅度摇摆,碎玻璃扎进了他的身体。
这一刻,疼痛让他异常清醒,他听到了周围嘈杂的声音,那些以前自己没有听到过的细微声音,还有那道,带着哭腔,迫切朝他赶来的,女孩。
“上官珩,上官珩,你别睡,别睡着了,”江允顾不上碎玻璃手探进去拉开了车门,看到浑身鲜血的上官珩,“你怎么样,她查看着他身上有没有大出血的地方,却看到他身上都是碎玻璃扎进去的痕迹。
“你来了啊,”上官珩努力的想要笑笑,却感觉血液顺着眼皮,却是眨巴眨巴流进了眼睛,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嗯,我来了。”江允弯着腰,看到到处都是血,她哆嗦着,惊慌无措。“别哭,我本就是要死的人了,”
“救护车要来了,你不要说这些话。”能够预见人的生死,在江允看来,只是一道惩罚,因为她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了。”上官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江允只能凑近了些,“你不是心脏病都治好了吗,不会死的,”江允不知道这话是在骗他还是骗自己。
“医生说,我只能活一年了,现在还差三个月,也差不多了。”他去国外并没有接受心脏移植手术,他的身体条件接受手术,排异反应会很大,可能会比不手术更糟糕。
既然如此,还不如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生活。
“上官珩,”江允话还在嘴边,听到越来越近的急救车呼叫声,可是耳旁微弱的呼吸,却是在这一秒,彻底暂停了。
眼泪从眼眶大颗大颗的掉落,她撑着车背的手,僵硬的直了起来。
眼前,从那道身体腾然升起的一道灵魂,笑着,看着她,“你果然可以看到鬼魂,”江允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而不是他的身体,他这下子彻底确定了。“真可惜,没能见我爸妈一面,”上官珩还在试图轻松的说着最后的话,救护人员已经冲了过来,她的身体被撞开,尸体被抬出来上了担架。
“病人,已经停止心跳了。”医护人员宣布着这个消息。
江允咬着后槽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攥在手里的银牌,都快被她捏碎了,站在不远处的亦白看她丝毫没有动作的手,知道她是心软了。
抬步迈了过去,“女士,你是这位先生的亲属吗?”护士看着僵硬立在那里的江允,病人呼吸心跳脉搏都停了,已经不需要抢救了,直接通知殡仪馆过来拉人就行了。
可是他刚才问了好几遍都没有理她,“她不是,麻烦你们通知一下他的家人。”亦白回应了护士的话,伸手去够江允手中的银牌,她攥得很紧,不肯松手。
亦白皱着眉,掰开了她的手,上官珩那道虚幻的灵魂,尽皆被吸入了银牌。
江允一把拽住了他胸前的衣衫,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心好痛,好难过,好像有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了她那里。
”哭吧,“亦白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江允低头埋在了她胸前,眼泪哗啦啦的流着。
午夜。
江允看着本来是给陆神棍买的纸屋,这会儿写上了上官珩的名字,还有那束黄色的小雏菊,她站在那里,很急很久,明明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大把岁月的疯狂,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是就已经画上了人生的句号。
亦白站在那里,脑袋这会儿生疼,身子一抖,眼神忽闪。
霍暨寒看向江允的背影,又疑惑看向青玄子也站在那里,一把火扔了进去,江允转身,没有回头,却是直直的冲他走来。
江允看着霍暨寒的心脏处,她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她不能再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活活的消失她的面前了,对于陌生人她可以做到一闪而过的怜悯后,毫不留情的收取灵魂。
可对于熟悉的人,像今天,她真的没有办法动手。
江允决定,先亲手把这个同心结解了,再去阴阳司自动请责,她不想再继续留在霍暨寒身边了。心下一动,江允咬破了指尖,印结还没掐出来呢,“你在干嘛?自残吗?”霍暨寒攥着她的手腕,看着她指尖涌出的血滴。
“亦白,你别插手,”江允正要挣脱,“谁是亦白,”霍暨寒的眸子钉在她身上,江允愣了愣,身后的火光跳跃,印在霍暨寒的脸上,这个表情和眼神,“你是,霍暨寒?”江允把手抽了回来,霍暨寒刚欲张嘴,脑子一阵刺痛,身子往前迈了小半步。
“好了?”亦白歪头看了看前方,青玄子眼睁睁的看着霍暨寒角色切换,跟精分一样,江允往后退了半步,“你是谁?”这回,她先问了。
“你手怎么出血了?你要干嘛?”几乎相同的话,江允仔细看了看,“你是亦白?”
“不是我还是谁,怎么?”亦白眼神忽转,“他居然挣脱出来了?”
江允哪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同心结解了,印结一掐,轻飘飘的就要落到他的胸膛上,亦白侧身一躲,捉住了她的手腕,“现在还不行,晚点再解。”
“你管我那么多,”亦白挑眉,这同心结,他还有点用呢,“你打不过我,别费力了,你看看后面,”亦白扬了扬下巴,那些孤魂野鬼都寻着找来了,江允回头,凝眉,往前走了两步,手上血迹还未干涸,她换了个印结一掐,嗤地尽皆冒起了青烟。
陆神棍随之冒了出来,“该去阴阳司了,”他提醒道。
“知道了,“
江允心情沉重的,走向青玄子,“你开车吧,我会尽快回去的。”
车上,江允刚坐下,整个人就软软的朝一边倒去。
阴阳司,江允把这几日收到的银牌一同交给了韩判官,却是没有离去,“在这儿站着干嘛?旁听吗?”
“可以吗?”江允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不可以,”韩判官无情的拒绝了她,“那这位,我可以押送他去地府吗?”江允试图还讨价还价,韩判官已经不耐烦了,挥手便要把她赶出去。
“韩判官,上次你把我送到了魔族,我差点小命都没了,还好十八层的那位把我救出来了,我可是没有提你的名字哦。”江允努力撑着嘴角,韩判官提着笔的抖了抖,看向江允,良久冒出一句,“去外面等着。”
“多谢韩判官,感谢。”江允得了便宜当然要赶紧跑了。
外面,陆神棍见她出来飘了过来,“答应了?”江允点了点头,“魔族冥界打算怎么处理,”
“不清楚,”陆神棍摇了摇头,“估计会出兵清剿吧。”
“那你知道九幽冥君是谁吗?”江允记得那日,听到的四字,像是在说亦白,“冥界的下一任掌权人,百年前本来都要举办继任仪式了,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这百年来,好像消失了一样,”陆神棍一直在阴阳司,对于九幽冥君也不是特别的了解。
下一任冥界的掌权人,江允陷入了沉思,亦白真是九幽冥君的话,为什么还要被镇压在十八层阿鼻地狱?
疑问是一堆,但是也没人来给她彻底解答清楚。
过了许久,江允看到上官珩出来了,她冲他招了招手,“走吧,”
“没想到,你居然在阴间当差,”上官珩与她并立直行,“我给你烧的东西应该要等过了黄泉路才能收到。”
“没事,不影响,”上官珩笑了笑,“你怎么对于死了这件事,这么淡定?”其他鬼魂知道自己死了,第一件事是不敢相信,第二件事就是要逃,然后,才是无可奈何地接受。
“早晚的事情,我自己的病情很清楚。”上官珩面色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就是我爸妈,恐怕没办法那么快接受,”
江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与他一同走到了九道川口,“人终有一死,等我死的那天,不知道待遇怎么样啊,”江允试图轻松地聊着生死这个话题,然后觉得,还是很沉重,不适合提起。
“你很厉害,带着灵魂离世,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也很伟大的事情,”上官珩说话永远都那么,替人着想。
地府大门口,江允已经看到牛头马面了,到了这里,她就没办法再往前了,“祝你,下辈子无病无灾,投个好胎,”江允和上官珩象征性的碰了碰手。
“再见,”
江允看到上前来的牛头马面,有她两个高,“走了,”他们不耐烦的催促道,江允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给了牛头马面,“两位大哥,多多关注一下,”
牛头轻哼了一声,默默把银票收了起来。江允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看着三道身影,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云城。
进了屋子江允鞋都没穿,心情低落的径直往二楼而去,亦白跟在她身后,还差最后一次了。
凌晨三点半,江允已经沉沉睡去了,亦白伸手将她额间的头发轻轻撩到耳侧,伸手将她衣服往下轻轻一拉,她锁骨处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符印,他嘴角轻轻一勾,轻轻弯下腰,轻咬舌尖,精血渡入了她嘴中。
此举不过三秒后,空气中涟漪晃荡,白无常的身形浮现,“玩够了吗?”他轻声催促道,“急什么。”
亦白侧身看着白无常,眼角缀着细细的笑,他偏不让,这些人如意。
白无常伸手,身形轻轻飘荡至他面前,轻轻一拍,亦白穿着暗红色衣袍,飘在了空中,霍暨寒的身子已经瘫软在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