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飞掀开帘子,朝外面一动不动的车马看去。
他侧头轻声问羽洗:“停下来多久了?”
羽洗回道:“已经快一柱香的时间了,也许是在交接。”
李承飞皱了皱眉,说道:“下去,恐怕不对。”
羽洗到觉得没有什么,林黎身边不是还有个叫夏竹和那个什么丹槐吗?能出什么事。但是他也跟着李承飞下车。
两个人一下车,就看到了已经换上官服的官员和林黎并肩站在一起。
而对面,则是一群披着有各色颜色格子的黑袍,身上挂着许多形状怪异都饰品和五彩缤纷的羽毛的人。
两伙人相隔不远不近,但是泾渭分明,分明是有种抗衡的意味。
但是那黑袍人的后面,还有很多马匹和士兵,看着阵仗分明是来迎接他们的。
但是此时在他们中间,则是有一堆灰暗的大颗粒东西搁开了两伙人,而且那东西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丹槐看着眼前这堆东西,正低着头和林黎解释道:“这是用他们那里剩饭菜炮制成灰,再加上盐拌成的,巫国人都相信这东西能驱邪。”
林黎自从下了马,脚一沾地就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甚至连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感觉诡异无比。
丹槐看了看林黎,又看了看地上的这堆盐,有点抑制不住的暴躁,但是他握了握刀柄,还是勉强压了下来。
“这位乃我元国的正使,前来商议两国停战事宜,尔等那个是头目?敢对我使团如此不敬,某不是想再挑起事端?”
林黎对他侧目,眼神略带惊讶。
没想到啊,这人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但是关键时候,还是能拿的出手的吗。
林黎微微叹了叹气,这元国两个字,可真是好久都没有听到了啊。
听丹槐这么一说,对面有个黑袍人动了。
他朝着林黎他们行了个礼,是标准的元国礼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浑厚有力:“此乃我巫国迎接贵客的礼仪,这盐为圣盐,在祭祀坛前供奉许久,可为诸位驱除沿途的邪祟。”
他话里话外都是贵客两个字,可这个话却是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们身上有脏东西吗?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算好看,这还没进他们国家呢,就被摆了个下马威。
有人看向传说中蛮横无礼的林黎,很怕他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来损害两国的威严。
林黎看着对面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袍人,挑了挑眉说道:“我元国之上,供奉的不是祭祀,也没有这样这样的传统。”
那人微微一颔首答道:“祭祀心胸大度,不会在意的。”
林黎看到了过来的李承飞,朝他眨眨眼。
我可是过去了。
李承飞没有动作,只是停在原地看着他。
林黎抬起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脚踩到了那小小的盐堆上。
嘶——
只见那盐堆瞬间就冒起了白烟,连林黎走过的地方也留下来一个黑色的脚印。
所有人看到这幕,都很惊诧,但是也没有失去使者该有的稳重和风度。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一切都好走了。那几位官员和李承飞也都依次的走了过去。
可是奇怪的是,除了林黎之外,所有人走过去都没有什么异常,盐堆除了被踩平之外,也没什么异样。
那黑袍人见状也只是微微一愣,然后对林黎解释道:“可能是大人身上有些小鬼作祟,不碍事的。”
林黎能明显感觉到,刚才还像冰块一样的黑袍人现在的态度明显都好了很多。
难道是因为过了那盐堆?
“敢问阁下是?”
林黎看着这个管事的人说道。
那黑袍人微微一笑,然后答道:“在下只是神殿下的一个祭祀,大人叫我苍蚕就好。”
林黎笑着点头:“叫我林黎就好,咱们这次要去哪里?”
苍蚕挥手让其他几个人下去他们进行交接,然后带着林黎朝后面走去。
这时候林黎突然一挥手:“等一下,忘了个人。”
然后他转头朝后面的一个方向说道:“十一殿下,苍大人要带咱们过去了,您要不要和在下一同前去?”
林黎说这话的时候也没避着苍蚕,他余光能看到苍蚕那张冷白的脸上听到殿下两个字后流露出明显的厌恶。
看来皇室在巫国的地位,果然很低啊。
李承飞听到他这么说,果然走了过来。然后朝苍蚕点了点头。
“有劳阁下。”
苍蚕也勉强笑笑,然后点了点头。
*
因为巫国最大的不是皇上而是大祭司,所以他们此去都目的地是神殿里。
他们处理完交接事宜之后,两方人员都显得轻松不少。官员们也都回到了马车里,或者补觉或者暗骂这国家的礼节。
“苍大人。”
“哎。”
“你们国家很大?”
苍蚕听他这么说,有点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他。
林黎笑眯眯道:“我只是听说,贵国的君王十分多。”
“啊,我们和贵国比起来,当然是贵国的国土更大了,至于这君王...”
苍蚕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看了看李承飞,最后还是委婉的向林黎解释:“我们两国,风土人情不同,自然是有点差异的。”
“那我们一会失去面见祭祀?”
苍蚕笑了笑,摇摇头说:“大人们舟车劳顿辛苦了,今日就先歇下,等明天自然会有人来接大人的。”
林黎看了看李承飞,发现李承飞也在看他。
李承飞心想,这人怎么李黍一样,欠不愣登的。
林黎想,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林黎他们进来还只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可是越往里走,人就越多,房屋也越多。
巫国虽然和元国最高的统治者不同,但是二国关系好的时候经常互通往来,交易密切。所以其实巫国和元国的建筑什么的,都相差不多。
此时他们一行人在大陆上走着,随着越来越到中心地带,围过来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他们穿着的不是苍蚕身上的黑袍,则是紧袖长裙的装扮,身上的布料以一种颜色为主,加上很多的装饰和羽毛宝石来辅佐。看上去有种特殊的神器莫测的美。
刚开始他们只是就这样静静的看,可是到了后来就有东西断断续续的被人扔了上来。
林黎骑在马上,正在看着不远处的一个酒楼建筑,突然怀里就被扔过来了一双小巧精致的鞋子。
他一愣,然后看向了那位把鞋子丢过来的姑娘笑道:“这巫国的女子可真是好生热情呢,在我国,女子的鞋子可是不能让外人碰的,只有相公才可以。”
那女子看着他,涨红了脸,想说些什么,却被苍蚕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林黎瞥了眼苍蚕,然后笑着把鞋子丢到他怀里:“苍大人别生气啊,诺,给你。”
苍蚕看着林黎,脸上带着一些歉意的接下鞋子。朝他说道:“这是对远方宾客的一种传统礼仪,把新鞋子送给到来的客人,祝愿他在主人家可以踏实住下。”
这解释未免是有点牵强,林黎眯了眯眼睛没有揭穿。
他看向了旁边的丹槐,丹槐现在正被笑意憋的满脸通红。
感觉到林黎正一脸奇怪的看向他,丹槐咳了咳,凑过去解释道:“这是骂你呢,说你跟这个鞋子一样,长的好看,但还是要被人踩到脚下。”
林黎听完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起来。
“别人怎么没朝你们丢?还是我长相好看。”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如果没有被人骂道国家,就忍一忍...才怪。
林黎嘴上带着笑,对着夏竹耳语了几句。
夏竹点点头离去,没过一会就拿过来两个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全是林黎各种各样的鞋子,上面镶着珍珠,绣着花纹。连那刚才很精致的鞋子和他一比,都显的暗淡无光了。
林黎笑着,从包袱里拿了一个又一个的鞋子,专门朝着下面的男人女人丢去。
他一边丢还一边喊到:“多谢各位盛情款待,在下感激不尽!只有这简单的鞋子可以表示在下都敬意了!”
前面的苍蚕见到他这样,微微一愣,但是想到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到也是不好意思反驳了。
他脸色不快,但这却不能成为阻止林黎的理由。
笑话,人家堂堂大国丞相之子,在自己家国家就是作威作福的存在,即使到了他国,也没有看别人脸色的道理。
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那些人愤怒的眼神好像立马就要化成实质了。
苍蚕皱起了眉,这样下去,神殿的名义也难以镇住人们的愤怒了。
他刚想开口告诫一下林黎,就被李承飞出言打断:“苍大人,我们两国不同,百姓自然也不一样。但是...对使者,我们可都是以礼相待。”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这位正使,可是受我国国君器重,三十万大军都听他一人号令,为他保驾护航。”
他说完还轻笑了一声,看向脸上已经冒出汗珠的苍蚕。看似无意的问道:“大人,你可见过边关之地的河流变成红色?”
旁边这时也适时的传来林黎的笑声,和下面有些百姓的声音。
苍蚕被李承飞这几句话震住,他皱了皱眉。
此次谈和也是巫国的心之所向,不能让这件事情毁在这里啊。
他耳朵一动,表情突然变的凝重。
峥——
苍蚕手里剑一下子拔出,闪出的冷光瞬间让人群静了下来。
而此时,他那锐利的剑尖正指向路旁的一个男子,那男子表情悚然,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谁人,敢对使者施咒?”
他怒呵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那些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黑袍人都齐刷刷的拔出了自己的剑指向他。
“大...大人!!”
那男子噗通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不住的哀求。但是苍蚕不为所动,命人把他拉下去。
“除去他在神殿里的名字。”
他冷冷的说道。
旁边的林黎看向眼前那一幕,也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鞋子。
终于能见识一下,传说中巫国比死亡都吓人的刑罚了。
果然,那男子听到这样的惩罚之后,大惊失色,连连的磕头哭泣哀求都没有用。
四下听了之后也都哗然,他们不知道,竟然还能为了一个外人,惩罚自己的信徒成这样。
“大人!小人不求您收回成命,只求您能允许小人的尸骨,埋在家中!”
说完,那男子一抹眼泪,转头就朝着一边的柱子撞去。
顿时,血光四溅,周围那么多人都静寂无声。
林黎被丹槐一拉,堪堪躲过了那溅起的血。
这么要命的吗?
他看了看丹槐,用眼神询问。丹槐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要命。
“让大人见笑了,使馆就在前面。在下就不打扰大人歇息了。”
苍蚕看着他,带着一点歉意的笑,很明显,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影响他半分。
林黎也朝他笑笑,但是心里却升起了一些警惕。
这么淡然,那这事情,得是多常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