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稣希
礼堂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以为是江漓回来找他,许顾北猛然回头。
看清来人是苏子慕,许顾北神情一滞,看着对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冷言相对,“你怎么来了?”
苏子慕并未看他,眼神锐利地扫视一眼礼堂,而后才将视线落在面前对他有敌意的男人身上,不冷不热地问:“江漓呢?”
“呵——”许顾北嘲讽一笑,看到对方嘴角青淤之处,瞬间觉得揍他揍的很对。
“不知道!”许顾北语气散漫,迈步向外走,途经苏子慕身旁停下,质问他:“苏子慕,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况且……你有什么资格知道?难道就凭你是他的未婚夫!”
苏子慕不语,“……”
“苏子慕,你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耽误她,也不要给她留有任何幻想,更不要让她伤心难过。”许顾北一字一句的说,眼神中是对他的敌意。
苏子慕心中渐起了些烦躁,脸色愈怒,厉声问,“江漓在哪里?”
许顾北唇角勾起,戏谑地笑着看他,“江漓在哪里,我又怎会知道,我又不是他的未婚夫,哦!不对,我应该算是半个未婚夫了吧!毕竟……今天的订婚仪式,是我和她一起走的仪式……”
说着,许顾北一脸得意。
苏子慕脸色变得难看,但瞬间又回归平静,他薄唇紧闭,一双黑眸落在脚下光滑的地板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也知道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伤了一个女孩子是心。
可他并不后悔!
许顾北没再说下去,他轻蔑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试图在他脸上找到恼怒的神色。
意料之中,他并未看到一丝别的神情,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并不是真心喜欢江漓。
不然为什么将她独自一人留在订婚宴上,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两人彼此沉默片刻,许顾北率先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你必须向她道歉。”想起她今天一天的经历,许顾北语气冷冷地说道。
苏子慕愈加哑口无言,他默认地赞同他的话。毕竟……今天确实是他弃了她。
“她……还好吗?”苏子慕憋了半天,缓缓开口问。
“还好吗?呵!”许顾北觉得有些好笑,他居然能想起关心被他弃了的江漓,本打算不想告诉他,可一想起江漓,他心软了。
他不想再看到她伤心,更不想看她为一个不爱他的人落泪。
“她没事,已经回去了。”许顾北淡淡地说,“以后,不要让她再伤心!不然我会保不准把她抢回来!”
说完这句话,许顾北再也不屑与他多说,提脚便要离去。
身后,苏子慕转身看着他,心里一片了然,他知道面前的人喜欢着她,可即便如此,此刻他的眼神中丝毫不起一丝波澜,好似许顾北刚才的一袭话,于他而言,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许顾北背对着他,忍不住留下一句,重重道,“苏子慕,你不配!”一点也不配她的喜欢。
背后苏子慕不知为何轻笑一声,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确实,他苏子慕不配得到江漓的喜欢。
以前不配,现在依然不配。
听到身后人的笑声,许顾北眉峰微蹙,神色愈加不悦,回眸怒视着他,毫不留情放话,“苏子慕,我说到就会做到,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苏子慕瞬间止住笑,神色凝重,睨了他一眼,片刻后,倏然开口,毫不在意地道,“随意。”
“随意!”许顾北木楞一秒,转而怒目圆睁地上前一步拽起他的白色衬衫的领口,怒语道,“在你眼中,她究竟算是什么?”
苏子慕淡然一笑,“你喜欢,送给你。”
“混蛋!”许顾北破口大骂,重重的一拳揍在他的脸上,苏子慕当即摔倒在地,丝毫没有想要还手的意思。
许顾北垂视眼前地上的人,厉声大吼,“起来啊!你怎么不还手啊?”
苏子慕抬手擦去嘴角渗出的血,对他刚才的力度很是满意地笑着。
他这是在挑衅?许顾北心中火气一涌,恨不得想要揍死他,跨步上前,咬牙甩出拳头,在拳头落在他的脸上之时,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智止住了他。
他不能这样做,江漓会生气。许顾北将拳头停在距离他脸上不到几厘米的距离,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变得可怕。
“今天,看在江漓的面子上,我饶了你!下一次,我绝不会就此罢休!”许顾北狠狠地收回拳头,站直了身子,蔑视的眼神落在地上愣住的人脸上一晃而过。
许顾北径直向礼堂大门方向走去,不再回头。可他的心里却挤满了怒火,怨恨与不公。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得到江漓的喜欢,为什么江漓喜欢的人不是他?
明明他最先遇到她的。
可命运是不公的,至少对他便是如此。
而苏子慕凭什么,是那个受上天眷顾的人,而自己却不是。
离开礼堂之后,许顾北径直地走到对面马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礼堂里,苏子慕依旧迟愣地坐在礼堂中央地面之上,由地而起的凉意渐渐席涌全身,而他此刻早已全身麻痹。
倏然,他倒在地面上,盯着头顶那盏刺眼的白灯,嘴角噙着自嘲般的笑。
他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该对谁说,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或许,这句对不起,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多年后的某一天,他对她说,我曾经生命中遇到过两个喜欢的女孩,可他一个也没留住。
……
离开礼堂之后,江漓并没有回家,而是朝着苏念家方向走去。
一路上吹着晚风,江漓停在靠海的路边栏杆旁。一阵阵海风迎面扑来,吹去了盛夏夜晚燥热的风,也抚平了她心里的烦躁。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恍若一场梦,而她却不愿醒来。
江漓趴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茫茫海面之上有一座灯塔,微弱的光亮在远处星星闪闪。
江漓看的入神,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站着的人。
“小姐姐,你怎么想不开啊!”
身后倏然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江漓回过头,一脸茫然,“嗯?”
面前站着的男生也看着她意识到他以为自己想不开,这才喊住她。晚风吹起鬓间碎发,打在她的眼睫上,江漓下意识地将碎发别在而后,视线落在男生手里拿着的相机,问:“这么晚了,你怎么拍照?”
闻言,男生抬起手中的相机,薄唇勾起,笑道,“怎么不可以啦?”
江漓没回复他,淡然回过头继续看着海面。
身后男生在他旁边站着,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海面,时不时用相机拍几张照。
江漓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主动和男生说话。
“认识一下,”男生侧身面相她,伸出右手,主动开口,“我叫应淮煦。”
江漓侧过脸看了他一秒,点头道,“江漓。”
她话音刚落,应淮煦刚想收回手,便被面前女人的手握住。
她的手很小,皮肤保养的很好,白皙光洁,很是好看。
只是他还没看几秒,手中握着的手抽开。应淮煦垂了垂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江漓并不喜欢被人长时间盯着,尤其是被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她眼底浮上一丝厌恶,但又隐藏的很好,“你在看什么?”我很好看吗?
江漓并没有把那就“我很好看吗”问出口,这句话于她而言是一段不好的过往。
那段过往,如果可以,她希望她永远都不会再次回想起来。
被她问题问住,应淮煦抬手摸了摸鼻尖,思索几秒,笑道,“我看你长得很漂亮,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已!怎么,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啦!”
江漓没想到面前这人居然这么能说,被他的话堵的哑口无言。
“我乐意,怎么滴!”江漓气鼓鼓道。
一听,应淮煦没忍住笑出声来,江漓转身看去,却听到一声“咔嚓”声。
是他在拍照!
他刚才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删了!”江漓向前迈了一打步,而他也迅速地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应淮煦将相机举在头顶,任江漓怎么踮脚够,却怎么也够不到。
江漓有些恼火,但又无心和面前幼稚的人多说,转身便要离开,“不玩了,太幼稚!”
眼看她走远,应淮煦刚忙追了上去,“你真的生气了?要不你也给我拍一张,这样咱俩就扯平了!”
江漓冷眼撇了他一眼,无语:“。”
应淮煦还不放弃,一直跟着她,“我错了,我错了,你就原谅我?”
这句话他说了不下十几遍,江漓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捂着耳朵不想听他说。
应淮煦脾气倒是很倔,一路跟着她。
华灯初上,街道两侧行人来往。人群中,女人和男生行色匆匆的背影是街头独有的一抹亮色。
江漓很烦他,倏然停下脚步,应淮煦也跟着停下,“我说,我不生气,行了吧!您老不要再跟着我了!”
应淮煦若有所思,语气坚决,“不行,!我得补偿你!”
江漓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下一秒,手腕被男生轻轻拉起,身体下意识地跟着男生向一方向走着。
意料之外,她并没有拒绝。
她心里明白,其实她只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十七八岁恣意热血的少年的身影。
应淮煦清她喝了一杯奶茶,是草莓味的。
江漓知道她如果不喝,他是不会罢休的,只好接过他递来的奶茶。
“好喝吗?”应淮煦看着她吸了一口,急切地询问道。
江漓愣了愣一秒,喉咙里还残留着奶茶甜甜的味道,回道,“不错。”
“那就好!”说着,应淮煦赶忙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拿笔在上面记着什么。
出于好奇,江漓将脑袋凑了过去,问:“你在记什么?”
看清上面记着“草莓味奶茶好喝”,江漓眼里满是不解。
应淮煦并没注意她,只是满意地盯着小本子上记着的内容傻笑,随后有小心地将本子重新放回口袋里。
江漓:“……”
“啊,你刚才问什么?”应淮煦后知后觉。
江漓笑着拜拜手,“没什么。”
不知是想起什么,江漓认真看是打量着面前的男生,没忍住问,“喂,你今年多大?”
听到年龄问题,应淮煦看向她,眼神真挚,认真道,“我今年十八。”
“十八!”江漓差点没有惊掉下巴。她最初以为他至少已经成年好几年了,没想到居然是个刚成年的小毛孩!
应淮煦一脸无辜,难道十八岁有错吗?
江漓差点没笑岔气,她刚才居然和一个高中生赌气,她难道不要面子吗?而且她还喝小孩子给她给买的奶茶!
这简直不要再荒谬!
“那算算,我还是你姐。”江漓控住情绪,说。
应淮煦点了点头,“那我就叫你姐姐。”
“嗯,”江漓点头,一想到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他一个高中生瞎逛挺危险,“已经很晚,你赶紧回家吧!”
应淮煦环视四周,点头,“嗯,那姐姐再见。”
说完,应淮煦转身向一个方向跑去,江漓看了一眼,低头握紧奶茶杯,转身向前走去。
一想起应淮煦,江漓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想笑。
……
翌日,江漓刚到公司,所有同时都纷纷向她祝福,还讨要喜糖。
江漓一整个人都定住,她订婚的消息一直都是守口如瓶的,从没在公司里提起过。
更不要说,提前准备喜糖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江漓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用其他话题糊弄过去,可毕竟第一次,错漏百出,被抓了个现形。
“江漓,你订婚了怎么都不告诉大家一声,好让我们也添添喜气!”说话的人叫宋韵,和她关系还不错。
“对对对,小漓啊!这次是你不够义气啊!”李组长双手捧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着说。
李组长是她项目组的组长,年过四十,可头顶早已秃成地中海。平时江漓在公司里经常能得到他的照拂,在她眼里,李组长就如同自己的父亲。
江漓勾唇一笑,解释道,“我想着只是订婚而已,等到真正结婚那天再通知也不迟啊!”
“那这次就算了,下次结婚时可要记得吱一声!到时无论多忙,我们一定会去和你讨一杯喜酒来喝!”
江漓笑了笑,开玩笑的应道,“一杯喜酒怎么能够,怎么也得要不醉不归吧!”
众人一听,瞬间乐呵起来。
“小漓,没想到你深藏不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一面性子啊!”李组长乐呵呵道。
江漓一听,瞬间脸上绯红,极力辩解道,“哪有!我一直都是如此!”
“人家说不过压根就愿意请我们嘞!”一道女声从外围传了进来,传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江漓登时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声音她不用看,也能知道是谁。
“苏静月,你会不会说话,要是不会,就闭上你那张嘴!”宋韵不快地怼了一句。
两个人瞬间不对着,眼看着要骂起来,江漓当即拉过宋韵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宋韵心口憋着气,但此情此景,要是在公司里骂一架,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也只能听劝就此作罢。
一群人散开,苏静月依旧不折不挠地站着那里,江漓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径直地从她身旁走过,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她。
苏静月瞬间恼火,转身盯着两人走远的背影,看不惯又束手无策。
卫生间里,宋韵靠在洗手池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洗手的江漓,一脸兴奋,“小漓,刚才你也太牛了,怼的苏静月那是一愣一愣的!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你面前嚣张,她不就是上边有人,要不然她哪里有嚣张的资本!”
宋韵说得上头,丝毫没有控制住。
江漓笑了笑,没说话。
“哦,对了,”宋韵倏然想到什么,肃然站直了身,表情严肃起来,“小漓,今天下午你得要去见一个客户,对方指名让你去的。”
“指名?”江漓放在水龙头下的手一顿,瞬间一头雾水。
宋韵摆了摆手,歪着脑袋,看她的眼神清澈,“我也不知道。”
江漓蹙眉,将水关掉,从旁边拿起一条毛巾擦手,边问一句:“哪家公司?”
宋韵大脑迅速运转,努力回想着,大约思忖了几秒,回话道,“……好像是幻乐娱乐。”
“幻乐娱乐!”江漓一脸吃惊,瞬间忘记对方指名让自己去的这茬事。
幻乐娱乐是影视圈里的王牌,拥有的影视资源更是旁人求不开的程度,各种大ip影视资源数都数不清,影视创作团队更是一流,获奖无数。
放在整个行业里,算是顶级的了。毕竟这家公司她一直都希望能有合作的机会,以前她打听到这家公司老板不太好对付,多次约见都无果。
这次居然主动送上门,她自然不能丢了这个机会。
江漓暗下决心,心想着自己一定要拿下那位老板,为苏念争取到更好的资源。
“约在哪里?”江漓眼神中闪着光,激奋询问。
她的反应太快,宋韵有些没缓过来,慌促答道,“下午三点,北郊,松苑二路,幻乐娱乐总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