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周三,甄好招人才市场都会举办大型招聘会。最近公司业务员流动大,凌风带着人事小叶去现场招聘。
这里像个集市,整齐分布着一排排小格间,每个格间约4平方米,招聘者坐在折叠桌后,正对着过道。求职者在过道里来回穿梭,遇到有意向的公司便在小圆凳上坐定,接着便是常规的问答环节。
4月正是就业高峰期,应届毕业生、拿完年终奖离职的员工,以及在家“躺平”数月花光积蓄的待就业者纷至沓来。早上9点开场后,人流量逐渐走高,场面热闹喧哗,甚至带点喜庆。凌风气定神闲地接待着一位又一位应聘者——这次任务是招10名销售,虽说老黄给的工资不高,但核心优势是包吃包住,且地处市区黄金地段,上下班就能解决工作、食宿问题,中午还能回宿舍睡个午觉。对收入一般的上班族来说,进这样的公司意味着能攒下不少钱。
一上午功夫,凌风招了七八个二十来岁、头脑活络、性格开朗的业务员。他们大多是职高或大专毕业生,个个能说会道、神情活泼。
中午,招聘会主办方给每个格间送了两份麦当劳。吃饭时,凌风接到母亲的电话。
“妈,啥事啊?”凌风咬了口汉堡,边吃边问。
“那啥,上次小交警来龙城看你,你对他还满意不?他爸今天上午来提亲了,人刚走没一会。”
“他爸怎么说?”凌风心里一半喜悦、一半紧张。
“彩礼8万8,加上5金。我和你爸都觉得他家挺有诚意。”
这个礼金数额在凌风老家中等偏上,年轻人结婚大多这个数。
“别的有说吗?”
“说你踏实、适合过日子,他儿子很中意你啥的。”
哎,虽是相亲认识,但这个说法细品起来有点伤人。
“妈,晚点再说吧,我现在忙呢。”
“好好好,你先忙。”母亲生怕打扰凌风工作,匆匆挂断电话。
凌风心里复杂,有高兴、有意外,还有些惆怅。老公选得好,下半辈子顺遂;若选错,日子难捱。虽说离婚常见,但折腾起来伤筋动骨,还会留“污点”。多数男人嘴上不说,择偶时若有条件,还是会避开离婚女人。
小交警优点是帅、个子高、没心眼,缺点是没脑子、文化程度不高、性格软弱。他对自己有好感,但绝不是爱情。自己对他呢?除了喜欢他的皮囊,还有什么?可男人长相很重要,相处赏心悦目,孩子也漂亮。人无完人,自己也满身缺点。小交警虽不算“人才”,但自己拿捏得住,日后大概率占上风。两家家境相当,都是勤劳本分的人家,不借贷、不走偏门、不爱管闲事,总体门当户对。
但为什么,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凌经理……”旁边的小叶表情不自然。
“有事吗?”凌风收回思绪,见欲言又止的小叶,有些疑惑。
“我好像怀孕了,下午想去旁边医院挂号确认一下。”小叶低头说,声音细不可闻。
(没听小叶谈男朋友啊,这是怎么回事?)
“行,你先去医院吧,下午我一个人能忙过来。”
“谢谢凌经理!这事别跟其他人说啊。”凌风点头,想叮嘱几句,又怕落个“爱打听”的名声,话到嘴边又咽下。
下午,人才市场求职者少了许多,凌风有了闲暇想象婚后生活:小交警继续做交警,自己按原计划开奶茶店;住他家在市区的全款新房——这也是她把小交警列为重点目标的核心原因之一,另一原因自然是他的身高和长相。从这个角度看,这场联姻她绝对不吃亏。
这时,一个40来岁的女人拿着简历怯生生走近凌风。
“老板,还招业务员吗?”女人穿着过时的黑色职业装,材质不错,腰围却绷得紧。她挂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递上简历。
“还招的,不过我不是老板,我姓凌。”凌风双手接过简历,冲她笑笑。
“不好意思,凌总。”女人越发局促。
罗艳霞,37岁,成人专科学历,5年全职主妇经历,上一份工作是6年前的平安保险员,职业生涯辗转不同小公司做文员。这份简历用四个字概括——一无是处:年龄、工作经历、学历、技能,全无优势。三四十岁的女明星风华正茂,普通女人稍不留神就成“半老徐娘”。罗艳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三五岁,头发染得死黑、毫无光泽,眼角皱纹密布,显见长期睡眠不足。从面部轮廓能看出,年轻时她也算小美女,十几年前说不定是能“拿捏”男人的高手。
“看您前几年在家做全职主妇,冒昧问下,为什么突然出来找工作?”
“老公破产了,欠了很多钱,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所以出来了。”
大概被问过多次,这段话她脱口而出,流畅得毫无卡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能理解。但做业务经常加班,您能接受吗?”
“偶尔加一下可以。”她答得勉强。
“祝罗小姐早日找到理想的工作。”凌风笑意盈盈伸出右手。对方愣了愣,轻轻握了握,低头转身离去。
“哎,你的简历。”凌风提醒道。
尽管想帮她,但凌风清楚,这种人大概率会三天两头请假、带坏氛围、增加管理难度。
对普通女人来说,婚姻若选错,未来惨不忍睹。再美的容颜也经不住岁月蹉跎,能量耗尽后,只剩苍老躯壳。为了供养它,不得不牺牲自尊讨口饭吃。前后不过几年,真可怕。
凌风突然灵光一闪——不如请人查查小交警的底细,问问长期和他来往的人对他的评价。如果他人品靠谱,就答应提亲;如果不行,趁感情未深,及时止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