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热,紫薇花便开得越盛。龙城连日气温居高不下,日头一日毒过一日。路边的芒果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仿佛一点就着。上班族们窝在空调房里尽量避免出门,马路上汽车司机烦躁地按着喇叭,快递小哥、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灵活穿行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马上又是一年一度的年中团建。凌风在有限的预算里联系了好几家团建基地,却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敲定。
总经理办公室内,凌风委婉地向老板提出增加3000元费用的请求。老黄把玩着新入手的沉香手串,沉吟半晌:“你去找姚经理,他认识几个做山庄的朋友,问问能不能提供场地。”说罢便把手串从腕上退下,放在鼻端嗅着。
下午,凌风忙完手头的事,坐上姚经理的车一起去山庄看场地。姚经理握着方向盘有些发愣,凌风则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刷手机。
“热吗?空调温度要不要再调低一点?”姚经理终于打破沉默。
“这样就很好。”凌风从屏幕上抬起眼,望了一眼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到了龙城的镇区,建筑越发灰暗低矮。龙城虽已是新一线城市,但镇区依然是三四线小县城的模样。汽车驶过时卷起一片尘土,空气中满是汽车尾气和粉尘的味道,路过的男女衣着打扮仿佛回到十年前。
“你渴不渴?”车子路过一家化州糖水店,姚经理停车问道。
“谢谢,我不渴。你买你一个人的就好。”凌风收回视线,态度不冷不热。
姚经理吁出一口气,自顾自下了车。
等了好一会,姚经理才提着五六份打包好的瓶装糖水从店里走出来。不过出去这么一会,他已热得额头满是汗珠。一坐进车内,他就像献宝似的问个没完:“我买了杨枝甘露、椰汁绿豆西米、牛奶芋圆、木瓜银耳、鲜奶红豆桃胶、双皮奶。你想喝什么?”
“买那么多干嘛,吃不完浪费。”凌风不禁有些感动,可声音仍极平静,没有动声色。
“没关系,吃不完带回去给小叶她们吃也一样。”姚经理脸上挂着笑,假装听不懂凌风的拒绝。
呵,等他们回去,同事早下班了,还能带给谁吃?
“那就谢谢了。我随便拿一个就好。”凌风不忍心拒绝,便从塑料袋里随便拿了一瓶。
到达现场后,两人发现庄园不仅面积大,设施也齐全:烧烤区、露营区、水果采摘区,甚至还有供游人钓鱼的鱼塘。背山面水,比起市区凉爽许多。或许是刚开业不久,游人稀稀落落。老板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汉子,与姚经理虽认识多年,却并不熟络。但社交本就是姚经理的专长,他一口一个“好兄弟”,把价格谈在了预算范围内。凌风交了1000元保证金后,两人便又驱车离去。
已是傍晚,太阳垂在地平线上,霞光满天,倦鸟归巢。天空突然刮来一阵凉风,将白天的燥热吹得无影无踪。
姚国良一边开车一边找话与凌风聊着。任凭姚经理舌灿莲花、风趣幽默,凌风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冷漠。姚经理讲完一个冷笑话后干笑两声,便也噤了声。又过了一会,车子驶入主车道、进入市区时,姚经理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这个点市区正堵车呢。我们要不先在附近吃个饭?我知道有个店,河南菜做得特好。”
“随便。”凌风担心再拒绝显得是在针对姚经理,只得答应。
姚经理笑着把车驶过居民区,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这是一家门脸朴实但面积不小的河南菜馆。或许是市郊房租便宜,一楼大厅少说有300平米,二楼似乎也有不少包间和雅座。生意倒也马马虎虎,比起旁边几家饭店不算太差。
两人在一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高大壮硕的服务员拿着菜单和水壶走到跟前:“两位想吃点什么?”
“先来两支啤酒。”姚经理接过菜单后马上递给凌风,歉意地笑笑,“我不会点河南菜,你来吧。”
凌风接过菜单,五味杂陈,不动声色点了几个比较有特色的河南菜。
啤酒送上来后,姚经理自己动手倒满两只酒杯。
“你喝吧。”凌风笑着把杯子推了回去。
姚经理二话没说,端起酒杯,将凌风面前的杯子一口闷了。他表情古怪、神情沮丧,好似吞下的是毒药。
“你要结婚了是吗?跟那个小白脸。”姚经理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指尖沾上的啤酒,眼睛透着一抹腥红,不知是酒气还是不甘。
凌风没忍住扑哧一笑:“姚经理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我要结婚了。”
“那,那天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姚经理喜上心头,抛出心中横亘许久的疑问。
凌风琢磨着如何措辞:实话实说好像没必要,撒谎蒙混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想了三秒,她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服务员把一盘河南炒面端上桌,此时用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是我的相亲对象,不过已经吹了。”凌风对着姚经理伸手做请的手势,“炒面要趁热吃。”
姚经理瞬间松弛许多,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还不等尝到味便连连点头,大赞好吃。
“凌风,我有点好奇,是什么原因吹的?”姚经理打蛇随棍上,又开始心痒难耐。
凌风这次不再回答,只是给姚经理倒了一杯酒。姚经理知她不愿提起,便开始扯些公司的闲话。她又恢复了略有距离感的态度,只是偶尔点点头,顺着话茬说上一句半句“哦,这样啊……挺好……”
和小交警分手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的过往情史。从一开始,凌风就知道小交警这种男人年轻时招女生喜欢,多谈几段恋爱情理之中,况且都是过去式了。
但她接受不了一个没有脑子的男人——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不断犯同样的错误。遇到难题就失联、甩锅、痛哭……她能接受一个男人的平庸,却无法想象如何跟没有能力承担生活风险的男人过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