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轻的藏族女子,坐在我的对面,用家乡话跟男友交谈着,时而咯咯的笑着埋在男友的臂弯里,时而百无聊赖的把玩着男友的手掌。
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正在热恋的年轻情侣。只不过她的男友对待她似乎有些冷淡,不知是不是周围人太多有些害羞和顾忌的缘故。
车窗外的景观更改了好几次了。在火车上的这两天,我的思绪百转千回,反而减轻了身体的疲累。
我一直在思索,或许我离开苏景和是正确的决定,或许我和他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假若我就像那位陷入热恋的年轻女子,而苏景和完全不懂得,不回应我,这样的关系到底是危机四伏的。
算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尽力遏制自己脑海中任何有关苏景和的想法,日子总要过下去,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生命中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啊,不能一味地深陷爱情的桎梏。
时间虽不是治愈一切伤痛的灵药,却有一种魔力,让你在一天一天的平淡中慢慢消隐所有激烈的情感。
相邻的靠近走廊的座位上,是一位中年男人,带了很多的背囊,行李箱上还系着一个包装很好的粉色小熊娃娃,应该是给女儿带的。啊,我突然想起很久没有和爸爸联系了,今天傍晚时分应该能到达小镇,等到落地安定了一定要尽快与爸爸联系,免得他担忧惊惧,生活不安生。
我要回到小镇并不是一时兴起,但确实是比计划的提前了许多时日。本来打算的是,在外一直游玩到一月份末,再直接回小镇和爸爸回合。
算起来,我还从来没有在七八月份到过那个小镇,想必,那里现在是别有一番风味吧。
还有阿汉,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些什么呢,去帮帮他的忙也好,而且这次一定要记得去探望阿汉的父母。
这次我来的实在太仓促了,还没来得及还给阿汉家里准备什么礼物,虽然我知道他们一点也不会在乎这些礼节。
说到礼物,突然想起,刚到甘南时,我曾帮助一位腿脚不便的阿婆拾起她散落满地的东西,她是一名忠实的佛教徒,十分感激的拉着我的手,送给我一串暗红色的,由珊瑚制成的手钏。
藏传佛教视红珊瑚为如来佛的化身,认为是最能护佑平安的东西。我十分认真地收好,想着有朝一日要送给苏景和。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唉,怎么又自觉地想到了苏景和呢?
我叹息一声,听着车轮滋滋啦啦地摩擦着铁轨,火车马上就要停平稳了。
我背起背包,出站后正好赶上有一辆下乡经过那个小镇的公车,顺利的在傍晚时刻到达了目的地。
到镇口下来车,我四处打量着,虽然整体的色调有些不同——更加鲜润俏丽了,但一切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那辆少了轮子的木质农车,还放在那里,已经完全被嫩绿色的络石藤包裹住,反而完整的勾勒出一辆残缺农车的形状。绮丽的绯红霞彩,细软轻纱般的质感,垂落在天际。
这会儿比较舒爽,虽然有些小蚊虫,草丛中甚至会突然窜出小蛇。乡亲们应该都在小广场乘凉闲话吧。顺着窄窄的小路走过一户户民居,野草在夏季更加繁茂,竟要旁逸斜出的长到路中间了。
果然,还没走到小广场,葫芦丝柔美悠扬的调子先入耳来,真是一种神奇的乐器,听到乐声好像能闻到一种清冽幽密的香味,还有强烈节奏的铜鼓的鼓点配合,欢快的气氛渲染着整个小镇。看来,我选择来到这里调整自己的情绪真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到了地方,确实和我想象的一样热闹,我呆呆的看着大家嘴角不由自主的浮起笑意,有一个眼尖的小男孩看到了我,给自己的阿妈指指我,我满脸笑容的看向她,她惊讶了一会儿,立刻跑过来寒暄,然后其他的人看到动静也认出我来,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大圈人。我又惊喜又感动,有些不知所措。挨个和大家热情寒暄着。
宝儿挤进来拉着我的手,走进舞蹈的人群,带着我扭动着身体和歌舞蹈。一别数月,宝儿又变的漂亮了。眼睛亮亮的,笑起来还有浅浅的梨涡,我和她实在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甚至一度深深地嫉妒她,她却如此待我,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舞毕,天已经黑透了。她拉着我去她家吃饭,我正要开口推辞,就看到阿汉从拐角的民居后走出来。我立刻站起身对着他大喊:“阿汉!”
阿汉有些茫然,四处找寻声音发出的方向,宝儿见状也站起来大喊:“这里呀,在这里呀!”然后爽朗的大笑起来。
我也笑起来看着阿汉,在看清我是谁后,阿汉有些呆呆的神情立刻有了光彩,飞奔着朝我跑来。我也向他跑过去。
“啊!——”我感到自己的双腿离开地面两米远了,没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然后紧紧揽着阿汉的脖子。我甚至都没看清楚阿汉是如何把我打横抱起的。
他抱着我哈哈大笑,转了两圈,我感觉眼冒金星,有些看不太清楚周围了,但依然很开心的抱着他。
“你怎么现在就来这里了呢!?”阿汉开心的像个孩子。
“我太想念你们了,忍不住先来了。”我也开心的大喊大叫着。
“我希望你最想念的是我。”阿汉语气温柔了几分。
我最想念的,,,我最想念的确实不是阿汉。
我不敢对上阿汉的目光,低头向下看示意自己要下去。阿汉轻轻把我放下来。
“吃过饭没有,行李在哪里?”还好阿汉没有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
“还没呢,这也不早了,我自己回家收拾收拾就休息了。”这时候跑去阿汉家,又要让阿姨和叔叔忙活起来了,那我的心里会很过意不去。
“小兮,我们之间没有这样生分的话,走吧。”阿汉兴致不减。
我今天要是不去,恐怕他会生气,他也实在是一个执拗的人。
阿汉坚持要拿着我的所有行李,我们悠悠的走在小路上。
夏季的小镇和二月的小镇真的很不一样,草丛里长出了我从没见过的各色小花,各种小虫子的叫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从没听过的清脆婉转的鸟鸣,如果二月是和煦的春日序曲,那么夏季就是郁热震颤的高潮。那冬季呢,奥,我忘记了,这里从来没有冬季。
到了阿汉的家里,他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估计是在小广场。
“今晚要不要住这里,你那里还没收拾呢。”阿汉一边熟练的在厨房忙活一边询问我。我连忙走过去帮忙。
“厨房里很闷热的,你就在门口坐着吧,我一个人就行,很快的。”阿汉抄起一把小藤椅,推搡着赶我出去。
我无奈的坐下,他又俯身把一盘艾草香点燃放在我的身边。
“天气热,蚊虫多。”阿汉的额头已经有汗珠了,我伸出袖子想要为他擦拭。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唉,不用擦,别把你的袖口弄脏了。”然后脸色通红,快速转身去厨房。
我也略感尴尬,今非昔比,以后这样的动作还是要避避嫌为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