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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自愈

愈秋 途若 5187 2024-11-12 22:45

  迟休奔向二楼,工作室的门正虚掩着。

  在屋里找寻一圈,也没发现杨沛仁的踪影。

  正想发火,事件主人公却逃之夭夭――

  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迟休先把怒火放下,整理起工作室里的琐碎和杂七杂八的订单。

  为了让工作室能够长远发展,迟休除了画画,平时也接一些装饰设计和艺术顾问的活。

  一个电话打来,迟休忙接通,随后走出工作室。

  新苑城算是老小区,迟休因为交通方便才定居下来。

  但物业管理相当差劲。

  迟休赶回家站在门外,看着满地浸湿的稿纸和水帘洞一般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我们也是看着水都浸到我们楼下了,还以为上边出了什么事儿……”

  好在楼下的业主态度比较平和,迟休道过谢,再联系维修部门来解决屋内的狼藉。

  收拾完房子,已是傍晚。

  迟休这才想起工作室的一大堆事,连忙赶回去。

  刚出小区,天色便阴暗得过分。

  迟休疾步穿过街道,工作室近在对面的文化街。

  骤不及防间。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脸上,迟休赶紧脚步,往工作室狂奔。

  终于跑到楼下的雨棚处躲雨,体内的热意与雨水的冰凉交融,不适感无法言传。

  抬脚往二楼走去,门缝里透出的光让她顿起怒意。

  砰!

  门内的杨沛仁被突如其来的震响吓一大跳。

  迟休又重力拍了几下门,愈发上火,直接往门上踹。

  “杨沛仁,开门!”

  杨沛仁忙在门后抵住。

  “你发什么疯?!”

  “你他妈没事给我造什么次?!”迟休在门外怒吼。

  “我什么造什么次。”杨沛仁心虚反驳,“我还没说你呢!”

  “背着我接私活,你有尊重过我的意愿吗?!”

  “咱俩都是搞艺术的,凭什么唯你独尊?!”

  “我现在真他妈的烦你,事事都不考虑别人的女人!!”

  迟休停下脚,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

  杨沛仁以为解除威胁,耳朵贴在门上细听门外的动静。

  猝不及防间。

  砰!!!

  迟休全力甩出一脚,杨沛仁耳朵顿时被震得嗡鸣。

  杨沛仁捂住耳朵蹲下,无意发现门与墙的连接件从墙上脱落。

  他后背一颤。

  迟休发完火,转身下楼。

  怒意涌出,疲惫也随之袭来。

  雨势较先前缓和些,迟休顶着细雨在夜色中慢步,默默点上一支烟。

  倏忽想起还没吃饭。

  在路边的烤串店落座,迟休随便点了些东西,顺便要了几瓶啤酒。

  她安静地往嘴里塞食物,面无表情。

  迟休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认识杨沛仁的,并且对他一忍再忍。

  又或许,他说过那个人也说过的话,某一瞬,她看到了他的影子。

  以此为由,麻痹自己。

  深夜,迟休喝得面色绯红,一手支起脑袋,拉扯意识。

  韶谌两手懒散插兜,在迟休桌前站定。

  “找到了。”

  约莫三小时前――

  韶谌正悠闲靠在办公椅上看资料,郑连依忽然打来电话。

  “说。”

  “我找不到迟休了!”

  韶谌眉心一跳,抑住冲动。

  “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就下午那会儿,迟休今天从赤杨出差回来,她没回我电话,我就想着去找她,结果家里、工作室里,她能去的地方我都找了,都没人。”

  “……那她最近和谁有过矛盾吗?”

  郑连依疑惑:“矛盾?没听说啊……”

  “哦对了,杨沛仁。”郑连依义愤填膺,“他不闹腾天下太平!”

  “……”韶谌皱眉,“行,再找找,依她的性子跑不了多远。”

  “不行再报警。”

  “好。”

  本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找着了。

  “啧,烟鬼就算了,怎么还是个酒鬼?”

  韶谌缓缓蹲下身,与迟休略显迷离的眼神对撞。

  漆黑的瞳仁里丝丝缕缕满是柔软。

  “不打算回家了?”

  迟休不应他,定定注视面前的韶谌。

  韶谌唇角微勾,估摸着迟休可能看不清自己,又把脸凑近了些。

  迟休睫毛一颤。

  “你是……”

  韶谌挑眉,眼含笑意,等待她后面的话。

  “韶谌?”迟休安静阖眼,“韶谌啊……”

  “嗯。”韶谌眸色幽深,“是我。”

  “跟我回去吗?”

  -

  韶谌打过电话,告诉郑连依迟休现在的状况。

  郑连依决定去街口接应他俩。

  韶谌扶起醉得一脸正经的迟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试图取下她手里提着的空酒瓶。

  然而迟休抓住酒瓶死不撒手。

  韶谌无奈,只得由着她。

  走了两步,迟休步伐不稳,好几次站不住往地上摔。

  韶谌见状,又在迟休面前半蹲下。

  “过来,我背你。”

  迟休怔怔盯了他几秒,随后听话趴在韶谌背上。

  韶谌默默走着,迟休也安静搂住他的肩。

  木香花的气味萦绕鼻尖,韶谌垂睫,忍不住放慢脚步。

  她习惯自我消化,韶谌八年前便知。

  -

  高中那会儿,韶谌不明白迟休为何总被流言缠身。

  迟休对于那些谣言不予回应,也不予反击,反应平淡如静水。

  但又会在风浪大起之时躲起来,安静自愈。

  疑惑始于表白墙的一条动态。

  迟休表面看着不学无术,但年级第一的椅子早被她坐烂了。

  免不了让旁人心生猜疑与嫉妒。

  那条视频,使流言再度盛行。

  【原来七百分是抄的啊?!】

  【你别说,还真挺像六班那个迟休。】

  【连老师都没发现,她这是得多熟练啊?】

  视频画质比较模糊,但也能看清长发少女的身影。

  与迟休的身段打扮勉强重合,可在无数张嘴里相传,白纸也得被黑墨覆盖。

  事态失控,迟休被年级组找去谈话。

  韶谌站在教室外,看着对面办公室的门口,迟休一脸平静地进去,也带着同样脸色出来。

  毫无波澜。

  那天后,迟休一连几天没来学校。

  偶然,韶谌在大街上遇见买画材的迟休――和她肩上的橘猫。

  止不住脚步,韶谌在迟休身后一路跟行,直至路边的高楼大厦变成老旧街区,韶谌才后知后觉自己跟了这么远。

  短暂的愧疚之后,韶谌看着迟休走进院子,自己也悄步跟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却在中央开出一条干净的路,房子是老式的双层楼房,窗户的玻璃拼不出一块完整的,杂乱错综的深绿色藤条爬满半个房子。

  迟休走进屋内,半晌没了动静。

  韶谌刚想踏进门,身后传来的动静吓他一跳。

  他转身,轮椅上的老人正安静地注视自己。

  韶谌张了张嘴想解释,老人却从他身边静静路过。

  犹豫片刻,他也跟着进门。

  房内空旷破旧,只有几张蒙灰的椅子醒目。

  老人在里屋坐定,木然地望着窗外阴云。

  韶谌进门的响动让老人应声侧头。

  “来了?”

  韶谌疑惑:“您……认识我?”

  老人脸上闪过怔色,随即安静阖眼。

  “不是那丫头啊……”

  韶谌走近,这才看清老人讲究的穿着,颇有一派复古的英伦气质。

  唯独褪色的双眼里光彩全无。

  迟全笑得慈祥:“这地儿有些年代了,倒也清静,我这瞎老头子偶尔来这儿待上一会儿,虽不知你来这儿干什么,但能陪我闲扯也是极好的。”

  韶谌闻言笑笑。

  “其实我是……”

  “老迟!”

  韶谌话刚脱口,房子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迟休正站在门口,怀里搂着那只橘猫,脸上划过一丝诧色。

  老人依旧笑得和蔼:“小迟啊?”

  两人对视。

  “……”

  迟全在轮椅上闭目养神,迟休则领着韶谌去了二楼。

  相比楼下的荒凉,这里宛如另外一个世界。

  满墙的画作色彩鲜艳而大胆,天花板上垂下的绳子交错纵横,不尽其数的稿纸都被夹住悬挂其上。

  颜料盒摆了一地,或多或少地洒落在地面的纸张上。一幅刚铺上底色且大致勾勒出形状的画板摆在屋子正中央。

  角落里,一架钢琴吸引了韶谌的注意。

  “你跟来的?”

  韶谌心虚看向别处:“路过。”

  迟休眯了眯眼。

  “这里离城区多远你知道吗?”

  “……”

  “十公里。”

  “……”

  韶谌败下阵来,迟休不作声,坐回凳子上继续画画。

  “所以,这几天没来学校,你是来这儿躲着?”

  迟休挥笔的动作一顿,仍不出声。

  韶谌没再问下去,而是靠近那架旧钢琴打量起来。

  钢琴上不染一尘,韶谌抬手抚过时不禁讶异。

  “我能弹一下吗?”

  迟休应声淡淡回眸,注视钢琴几秒,随即点头。

  揭开琴盖,韶谌缓缓坐下,指尖抚过琴键。

  迟休背对着他专心作画。

  琴声响起,迟休微怔,手中动作再度停下。

  温柔的乐声让她忍不住回头。

  《雨的印记》。

  她最喜欢的曲子。

  韶谌也是偶然在迟休的记事本上发现曲子的名字,在一众象形文字中,唯独这四个字字迹勉强工整。

  当初被逼着学钢琴,曲谱都快烂在他心里。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坠落于地的声音与空灵悠扬的琴声缠绵。

  一曲结束,迟休终于开口。

  “我没有躲,只是觉得没必要歇斯底里。”

  韶谌闻声回头。

  视线相撞。

  迟休轻声道:“没必要去争辩,只需按时吃饭、睡觉,像植物一样安静、思考。”

  “然后自愈。”

  -

  背上的迟休又动了动。

  韶谌被拉回思绪,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

  “你在这儿坐好。”韶谌把迟休放在店外的长椅上,“我进去买点东西。”

  迟休醉意正浓,茫然点头。

  韶谌进去后,迟休扯下身上披的外套,和酒瓶一块紧抱在身前。

  旁边忽然传来口哨声。

  迟休抬头,看着两个靠近的陌生男人发懵。

  “美女,跟我们一起玩玩儿?”

  “我的酒吧就在前边。”

  迟休迷离缱绻的模样让男人明白她醉得不轻,两人兴奋不已。

  其中一个男人直接上手,抓住迟休怀里的衣服想让她站起身。

  谁知迟休像被触发警报似的,眼中顿时闪过危险的精光。

  她拽回衣服护在胸前,攥住手里的酒瓶往椅子上重力一敲。

  嘭――

  韶谌还在店里纠结选什么口味的酸奶,店外玻璃炸裂的响声传入耳中。

  他顿觉不妙,扔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跑。

  门口,两个陌生男子被迟休弄出的动静吓一跳,又看见店里闻声奔来的韶谌,急忙离开。

  迟休手里还捏着被敲碎的半只酒瓶,神色冷戾。

  韶谌忙关心迟休。

  “他们干什么了?碰你了?打你了?乱说什么了?”

  迟休直直看着韶谌,许久,轻轻摇头。

  韶谌松口气。

  -

  买完东西,韶谌又背着迟休走到街口。

  把买来的酸奶插上吸管,递到迟休面前,迟休默默接过。

  郑连依的车恰巧停在路边。

  “上车!”

  迟休沾到车座,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昏暗的车内,看着迟休恬静的睡颜,韶谌眸色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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