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呢？还没下班？”
“快了。”迟休甩了甩手腕，沉口气，“你呢，吃饭没。”
“还没，过一会儿有应酬。”
“嗯，少喝点儿。”
片刻，迟休站起身，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
对面的韶谌啧声：“又抽烟，什么时候能戒？”
迟休笑：“烟瘾犯了。”
“看来我得花时间专门处理一下你这事儿。”
“什么？”
“帮你戒烟。”
迟休吐出烟雾，轻笑着没应他。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韶谌顿了顿，“明天应该能回朔柳，这次的客户事儿有点儿多，挨个儿处理完花费的时间比预期要久。”
“嗯，在外保重身体，开车注意安全。”
“好。”韶谌也笑了，“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礼尚的微信又从屏幕上方弹出。
―吃了没
―一起吃个便饭？
“……”迟休无语蹙眉。
因为这次合作，双方互换了工作微信，谁知礼尚逮着这个机会继续轰炸她。
迟休再次被刷新对厚颜无耻一词的认知。
继杨沛仁之后，开始在礼尚身上淋漓尽致。
打开免打扰，迟休收拾好东西下楼，杨觉依旧准时在楼下等候。
回到家，迟休简单煮了些面填饱肚子，随即洗漱上床。
本来趴在床上看稿，但不知何时伏在电脑上睡着了。
摘下硌得鼻梁生疼的眼镜，活动活动颈肩，从床上撑起身子。
想找点水喝，迟休迷糊中慢腾腾挪步，走出房间门才想起来屋里有水。
既然出来了就在外面喝，她揉了揉涩得发疼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摸索。
经过沙发，迟休停下脚，定睛。
沙发上。
躺了个人？
迟休眯了眯眼，上前。
果不其然，一具宽大身躯随意扑在沙发上，赤裸的后背线条蜿蜒，直至隐没在盖住下半身的毯子里。
迟休蹲下身，努力看清韶谌的睡颜。
似乎是洗完澡倒头就睡，颈上的毛巾还没来得及取下。
迟休暂时不想追究他为什么提前回来，拿开毛巾，起身。
屋里暖气开得足，迟休仍担心韶谌着凉，扯过毯子，打算向上拉一些盖住他的后背。
谁知掀开毯子――
迟休愣怔半秒，缓缓盖回去。
转身，愕然着走回房间。
-
迟休在餐桌前落座，看着韶谌倒好牛奶，把其中一杯推到自己面前。
“怎么提前回来了？”
韶谌拿起一片面包：“反正也近，同事没喝酒就让他帮了个忙。”
迟休抱着牛奶杯小口抿，脑海中不断闪过昨晚的情形。
“你，没睡衣穿了吗？”
韶谌不解抬头。
“再帮你买几套？”
“怎么？”
“没怎么。”迟休埋头蚕食糖包，“怕你冷。”
韶谌疑惑盯她几秒，颔首：“行。”
吃过早饭，韶谌应迟休的话送她到零点楼下。
刚下车，迎面驶来一辆黑色跑车。
“早啊迟画家！”礼尚抬了抬墨镜，又冲车里的韶谌扬眉，“韶设计也早。”
韶谌置若罔闻，把驾驶坐上的画夹递给站到主驾车门外的迟休：“注意安全。”
“嗯。”迟休垂睫，吻在韶谌唇边。
礼尚皱一下眉，压下油门往停车场驶去。
韶谌眼角扫过远去的黑车，又直视迟休。
“那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礼尚。”迟休指腹抹过韶谌唇角沾上的口红，“不用管他。”
“今天可能会忙得晚些，你能来接我的话，就还是在这儿等我。”
“行。”
目送韶谌离开，迟休冷下脸，跟随人流阔步跨进公司大楼。
由于没有员工卡被拦在楼下，迟休提前给礼源打过电话，对方却因为忙碌这会儿才刚下楼。
迟休杵在原地安静等待。
“哟，迟画家这是在等我？”
身后传来礼尚的调侃，迟休没回头，漠然注视前方。
“迟画家吃早饭没？”礼尚递上手里的纸袋，“一起？”
“不用。”
“来嘛，别客气。”
迟休脸色愈冷，抬眸。
“滚。”
礼尚挑眉，识趣收手。
没一会儿，鞋跟急促踏地的声音传来，迟休应声望去，礼源正慌忙朝两人走来。
礼源瞥了一眼礼尚，立时冲迟休展开笑颜。
“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
在礼源的带领下上楼，迟休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想不起来那个怪异的点是什么，便板着脸一路沉思。
不知不觉地，三人已经走到会议室落座。
“迟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看看这些。”礼源向迟休递出几张稿子。
迟休被拉回神，抬头某刻，视线扫过斜对面的礼尚后再落到礼源的脸上。
思绪接通。
迟休定下神，从画夹中取出稿件。
“先看看这个。”
“好。”礼源接过。
迟休面色平静，目光在礼尚与礼源两张面孔上游走。
礼尚似乎发现她的猜疑：“迟画家有话要问？”
礼源应声也看她。
迟休关上文件夹：“没有。”
礼尚看了看身边的礼源，了然般笑笑：“这是我姐，咱俩长得是不是不怎么像？”
“没。”迟休惜字如金，“继续。”
从稿件讨论至打版，再从色系改换到面料调整，再有空闲时，已是傍晚。
郑连依递给迟休一杯奶茶，轻叹口气。
“到底还是我太年轻，这工作量，够我们设计组忙一周了。”
迟休咬住吸管，垂眸回复韶谌的消息。
郑连依瞄到，又叹气。
“唉，你俩感情至于这么好么？”
“怎么？”
“虽然不能否定我跟段以纯的感情，但我感觉，我跟他开始进入平淡期了。”郑连依歪了歪头，“而且最近他老找借口拒绝约会，早出晚归还神神秘秘的，搞得我有危机感了。”
迟休视线不离屏幕：“怀疑他劈腿？”
“不是，你别咒我啊。”郑连依轻拍一下迟休的肩，“说得我越想越怕了。”
“那你相信他吗？”
“当然相信。”
迟休盯她。
郑连依揽住迟休，朗声笑了笑：“行行行，大师我悟了行了吧。”
“得，就送你到这儿了，我还得上去赶稿。”
“好，再见。”
“拜拜！”
迟休站在楼外，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韶谌还在来的路上，她只得先看手机打发时间。
一声流氓哨传来，迟休懒懒掀了掀眼皮，收回目光。
礼尚在她身侧站定。
“唉，这次分开，下次得在新品发布会上才能跟你再见面了吧。”
迟休没吱声。
“迟休。”礼尚一改流里流气的语调，倏然正经，“我们真的没可能吗？”
迟休给手机熄屏，无语瞥他。
“不跟我试试，怎么就知道韶谌才跟你合适？”
“礼尚。”
“请讲。”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礼尚脸上的微笑凝固，“什么？”
迟休压住怒火继续道：“我不止一次明确告诉过你，我对你没有异性间的好感，韶谌是我喜欢而且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你现在纯粹属于骚扰。”
“骚扰？”礼尚上前一步，略微俯身，“不至于吧，迟画家？”
迟休冷眼相待：“我跟你只是甲乙双方的合作关系，少他妈用你那莫名其妙的想象力来扯淡，如若再这样，那么下次见面就在派出所里。”
礼尚玩味勾唇，丝毫不受迟休话的影响，又凑近了些。
“迟画家，你要这样撇清关系的话，我不太能保证合作的长久性。”
迟休依旧平静。
“我从不差钱。”
说罢，迟休向后退一步，却不慎撞到身后人。
刚想回头道歉，韶谌充满戾气的一张脸落入视野。
礼尚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行吧，告辞。”
迟休面向韶谌：“来了？那走吧。”
韶谌掀眼看了看走远的礼尚，低睫注视迟休须臾。
“嗯。”
从上车开始，迟休莫名感觉气氛不对。
韶谌沉默开车，自始至终没吭气。
迟休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寂静，郑连依忽又发来消息。
郑连依：我的天！！
郑连依：段以纯突然约我明天去江边游轮上玩儿！
迟休：挺好，怎么
郑连依：就是我莫名其妙有种预感
迟休：什么预感
郑连依：我感觉吧
郑连依：他要跟我求婚
迟休眉梢微扬：为什么
郑连依：有个做专柜的朋友，说看到段以纯从珠宝店出来
迟休：这么看来，确实有可能
郑连依兴奋：是吧是吧？事儿成了请你们吃饭！
迟休：你打算答应？
郑连依：上上周他带我去见了父母，他家里人好像都挺喜欢我的，我也不担心这个
郑连依：今年我就该28了，人家三胎都怀上了，我不敢跟他们比这速度，不说找什么人生依靠，毕竟我自个儿也能赚钱
郑连依：至少，是跟喜欢的人结婚
迟休盯了郑连依的消息良久，最后只淡然回一句“嗯”。
熄屏，望向窗外。
跟喜欢的人……结婚？
迟休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想过自己跟韶谌最后并没有走到一起，在未来的某天分道扬镳，任现在的热恋在回忆里发酵。
她预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毕竟已经过了整日杞人忧天的年纪，只想安安心心地，活在当下。
过好，他还在的每一天。
车在地下停车场驶停，两人下车。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后，韶谌终于出声。
“待会儿还有个会，送你上去后就走。”
迟休点头：“嗯。”
气氛愈发不对。
迟休撇头，瞧见韶谌面无表情的侧脸。
“韶谌。”
“说。”
“你――”迟休眉心蹙了一下，一时没斟酌清楚用词，脑子慢半拍接上下一句，“醋了？”
韶谌皱眉看她。
迟休别回脸：“当我没问。”
韶谌嗤笑：“开什么玩笑，我能醋什么？”
“……”
打开家门，迟休跨进屋，回头。
“早点儿回来。”
韶谌懒洋洋昂了昂头，抬脚离开。
迟休狐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关上门。
刚脱下鞋，门板传来敲门声。
迟休疑惑开门。
只见韶谌堵在门口，一手撑在门板上。
“对，我就是吃醋了。”
迟休略微讶异，还没来及做出反应，下一秒就被韶谌缠吻着推进屋。
脚下蓦然腾空，迟休忙勾住韶谌的脖子，韶谌也顺势伏在她耳边，轻蹭耳廓。
“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