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张颀的人脉和手腕,想要查出这些照片和文字是什么人发布到网上的简直轻而易举,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张颀也不负所望查到了些眉目,请他们两人去他的办公室一叙。
没有客套和寒暄,三人坐到一起就直奔主题。
张颀将来龙去脉和调查结果一一细说,并且直接收集了始作俑者的陈述,都有签字画押作为证据。
荆梦章快速瞄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然后合上递给叶梵音。那天回医院的路上她就对主谋有所猜测,结合那天在靖源集团总部遇到秦伊人时她说的那些话,荆梦章心里大致上已经有了定论。
“她倒是也不傻,知道自己不适合出面,这种事情交给吴纪东这只丧家犬去办显然更合适。”荆梦章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吴纪东被迫从WD离职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荆梦章都快不记得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的存在,可现在想来却也不过才半年时间。
他和秦伊人机缘巧合勾搭到一起,互通有无,一丘之貉,想借着前阵子张领的事情推波助澜,彻底将荆梦章推向绯闻的风口浪尖,不曾想张颀和他们已经私下里解决了此事,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被张颀挖了出来。
“说来还有件有趣的事情,吴纪东找的那个帮他发帖子的大学生,是梁翊的一个远房亲戚。”张颀不知道其中的纠葛,纯粹是无意提一嘴。
叶梵音和荆梦章却是当事人,对内里的事情一清二楚,要说梁翊对他们肯定也是怀恨在心的,为了报这些年被荆梦章压着打的仇,再次与吴纪东狼狈为奸也不是不可能,推出去一个无关痛痒的远房亲戚对梁翊来说无伤大雅,但真的能往荆梦章身上泼一盆脏水,想必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对于梁翊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荆梦章和叶梵音都不关心,只是吴纪东一再的挑衅让他们觉得不该再心慈手软。
从寰宇出来,荆梦章便接到了调查组的电话,明天将在HL召开内部听证会,届时美国总部的高层和股东会在线上同步观看。
荆梦章挂了电话,望着车窗外飘移而过的街景,愣怔地有些出神。
“该来的总归会来,你别太难过了。”叶梵音的声音如同秋日里凉爽的清风,吹散开荆梦章周遭烦闷焦躁的空气,把她从低气压里拉了回来。
荆梦章转过头,对着他会心一笑。
由于时差的原因,内部听证会的时间定在了BJ时间的晚上九点。
这样重要的场合,荆梦章选了一件剪裁合身版型挺括简约的白色衬衫,底下配一条干练的黑色西装裤,比起能凸显女性线条的裙装而言她更喜欢清爽大气的裤装,脚上踩着黑色尖头红底鞋,步伐流转间时隐时现的红色鞋底彰显出低调的高级。
她把长长的大波浪盘在脑后,把身上最后一丝女人的妩媚尽数收了起来,今日她就是传说中的女战神,HL花木兰。
叶梵音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两人款步从远处走来,俨然是气场全开的架势。
会场里已经座无虚席,HL上海分公司的各部门总监主管尽数到场,整个会场安静地落针可闻,在叶梵音和荆梦章双双到场时瞬间炸开了锅。
一些人向他们投来关切的目光,比如高欣蕾、乔舒亚以及秦让,还有一些与荆梦章平日里交集不多的人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比如尹涯、方莹之流。
叶梵音作为总裁,也是要坐在他们中间旁听的,他捏了捏荆梦章的手,便径直向他的坐席走去。
此时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叶梵音的心意荆梦章都懂。
时针指向九点,大屏上美国总部的高层也已在线,调查组的组长便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
荆梦章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术,“稍等,还有贵客未到。”
话音刚落,会场的门被打开,门口赫然站着三个人,为首的便是靖源集团董事长秦天源,后面跟着的是秦天泠和秦伊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HL的内部听证会,外人到场究竟是何用意,荆梦章开口解释道:“今天的听证会事关我、叶总和秦总,而靖源集团作为HL的大客户,秦董又是秦让的父亲,我觉得有必要来此旁听。”
秦天源是何许人物,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既然荆梦章这样说了,况且秦天源也真的亲临了,他们也不可能把人赶出去,当即便挪了贵宾席请秦天源他们入座。
小小的插曲过后,听证会正式开始。
这场听证会是为了有人举报荆梦章收受贿赂且在工程项目中使用劣质产品以次充好,从中捞钱中饱私囊而召开,是以网络上那些纷纷扰扰并不在公司的考证范围内,但在荆梦章看来这些不实的绯闻分明就是“抛砖引玉”的砖,何况这些人处心积虑为的不就是彻底断了她的后路么?
所以,怎么能不在这堂上辩一辨呢?
荆梦章立于场中,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全然不像是被检举揭发后狼狈的模样。
她环顾四周,开始了发言。
“近日,网上流传出一组我与总裁叶先生和我与设计部主管秦先生的暧昧照片,配上看似详细却立意模糊的文字,言之凿凿写的煞有其事,我相信在座各位都已经看过了。关于这桩绯闻,我有两方面要说。”
荆梦章来回踱着步,坦然地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在场很多人都是跟她共事多年的同事,他们也未曾想到今天荆梦章竟然会在公开场合撇开最重要的受贿案不谈,先聊自己的绯闻,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惊疑的表情。
“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与秦先生之间从未有过男女关系,这些照片是借机位也好,断章取义也罢,不过是挑拨我和靖源集团之间合作关系的手段,一旦秦董不再信任我,那么下面的计划才能实现。”
荆梦章慢悠悠地在听证席前依次走过,此时她说完了这段话,也刚好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向斜上方的一个角落,按理说以这个人的身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偏偏这个人出现了,而且坐在一个无人注意到的地方。
“我说的对吗?周以楠。”
突然被点名的周以楠瞬间如坠冰窟般从头凉到脚趾尖,她倏地抬起头,出于本能的反应对上了荆梦章冷若冰霜的眼神,她甚至清楚地看见了荆梦章对着她缓缓地挑起的眉尾,以及嘴角那抹藐视一切的讥笑。
周以楠察觉到自己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斜刺里还有另一道目光向自己投来,灼灼地似要将自己洞穿,她不敢去看那道目光的来源,她知道是她的表姐高欣蕾。
看到周以楠瑟瑟发抖的样子,荆梦章心内悲凉又觉可笑,转而移开了目光。
戏台都搭好了,总要请这些角儿都粉墨登场把戏唱下去才好。
“赵组长声称有人举报我作奸犯科,我想这个‘有人’便是你了,小周。”
荆梦章再次叫回了“小周”,而不是周以楠,这让周以楠脑袋又是“嗡”的一下,脚下虚浮,刚想起身又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周以楠想起了半年前在办公室里荆梦章跟自己说过的话,她说职场小白不配拥有姓名,而她愿意给自己一个拥有姓名的机会,所以才转岗到了设计部,从那天起荆梦章开始喊自己周以楠,而今天她对自己的称呼又回到了“小周”,这是在敲打自己。
周以楠支撑着自己无力的双腿颤抖着走到会场中央与荆梦章对峙,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是在伸张正义,即便荆梦章对自己有恩,但她做了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她就该站出来大义灭亲。
人性贯会自欺欺人,有些事情半真半假,可你一直坚信它是真的,久而久之它在你心里就再也假不了了,而自己初初的那点子私心也会变得正义凛然起来,仿佛在世人面前自己真的就能成为那个匡扶正义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