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梦章生平最恨这些拿自私当借口的人,明明就是自己先起了歹念,他人只是防备罢了,却也被说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们的。
此时的周以楠就是这样令人厌恶的角色,正如荆梦章所言,别人下了套,如果自己不走进去,又怎么会被套住?
荆梦章的回答犹如兜头的一盆凉水,周以楠从心底泛起了寒意,回想方才她对自己说的那句“别后悔”,竟然是这个意思,也许直到刚才她还是给过自己反悔的机会的,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了,她不会再对自己网开一面,因为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自己再也没有了。
周以楠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然后看向坐在贵宾席的秦天泠父女,此时他们二人的神色已是难看至极,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却又不巧地撞上了秦让那充满厌恶憎恨的眼神,周以楠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她早该想到事情一旦败露秦让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现在的他一定非常讨厌自己吧。
直到此刻周以楠才开始真正感觉到后悔,后悔那天秦伊人找上自己时,自己鬼迷心窍地跟她走了。
那天下班时间,周以楠想着之前荆梦章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跟秦让好好聊一聊,于是鼓起勇气约了他一起吃晚饭,周以楠以为秦让会拒绝的,没想到那天他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
后来她才知道,秦让之所以答应的如此爽快,是因为他也正有此意,他也想约周以楠把话说清楚,只是他要说的是请周以楠以后都不要再过分关心他,不要再试探他的心意。
周以楠到现在还记得那天,餐厅里明亮的灯光照射在秦让的精致的五官,他眼眸清亮,似天然地含着一汪春水,让人为之动容,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冷的让人置身于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
“周以楠,我不喜欢你,希望你能明白,即便没有梦章,我也不会喜欢你。”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周以楠呆呆望着他毅然决然远去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她才慢慢埋下头去伏在桌子上,低低的啜泣起来,她被拒绝地如此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甚至连一张好人卡都不曾得到,她感觉自己的真心被无情地践踏。
“你,喜欢我堂哥?”
一道清脆的女声飘进周以楠的耳朵里,她倏地抬起头,便看见一张明媚的脸,带着三分与他相似的容貌,就这样施施然出现在她面前。
周以楠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但听她刚才说的话,似是秦让的堂妹,周以楠不太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周以楠请她在之前秦让坐的位置坐下。
从她的自我介绍中得知,她叫秦伊人,是秦让叔叔的女儿,她们是嫡亲的堂兄妹。
那天晚上秦伊人说了很多关于她和秦让小时候有趣的事情,周以楠也渐渐放下了防备。
后来秦伊人还邀请她去自己的小房子里做客,还见了她的男朋友李明睿,也听了荆梦章如何对待他们的故事,还说她堂哥也是被荆梦章迷晕了心智才会对周以楠视而不见,秦伊人允诺可以帮忙说服秦让回心转意。
周以楠当时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会答应秦伊人一起对付荆梦章。
秦伊人说她找到了荆梦章的死对头,两人先合力在网上发布一些抹黑她的绯闻,他们希望周以楠也能拿出一些对荆梦章不利的证据,毕竟她是荆梦章曾经的助理,她手上一定会有荆梦章见不得人的东西。
果然,当她说出AGE那五百万的事情之后,秦伊人对她就更亲切了,时不时的给她买些小礼物,陪她逛街吃饭看电影,两人一起在背地里诅咒荆梦章,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错的离谱,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上司被她伤透了心,喜欢的男人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更加厌恶自己,所谓的同盟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一旦大难临头他们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说不定还要推自己出去顶锅。
周以楠越想越颓丧,她感觉自己此时是站在高高的没有围栏的楼顶,狂风吹得她摇摇欲坠,仿佛只要再往前迈一步,人就能掉下去一般。
荆梦章没时间也没兴趣去管周以楠的状态,她请秦天源来当然有自己的目的,索性她也不多废话,“今天我请秦董事长来,不是来听我们HL的家丑的。”她朝着沈洁微一颔首,“我有证人做证,今天我要向秦董事长举报,秦天泠先生收买沈总,教唆其在天穹BJ项目中使用不符合合同的产品,企图诬陷我中饱私囊。”
随着荆梦章掷地有声的控诉,秦天泠的脸色是一黑到底,他噌的站起来,指着荆梦章吼道:“你血口喷人!”
面对他突然的怒吼,荆梦章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在她眼里他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是困兽之斗强弩之末,毫无威胁可言。
“秦总,你收买我的证据在此,你已无从抵赖。”这次说话的是沈洁,他从文件袋里取出秦天泠向他私人账号汇款的凭证,以及两人私底下谈话的录音,一应证据全部呈于堂上。
荆梦章拿起那支录音笔,握在手中把玩,“秦总,需要听听吗?”她的语气是挑衅的,眼神是鄙夷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狡辩了。”
她拿着录音笔的手从秦天泠眼前划过,秦天泠下意识地便想伸手去抓,结果荆梦章动作太快,他只能是扑了个空,可这个动作实在太过显眼,惹得众人侧目过来。
荆梦章一个转身走向叶梵音的方向,叶梵音非常默契地将一个文件袋递到她手里,她举起文件袋,对着秦天泠的方向说道:“秦天泠收买沈总诬陷我,事关我本人和HL的声誉,所以我必须要摆出来说一说,这个袋子里是秦总这些年以次充好吃回扣,捞油水的证据。”她重新走回秦天源的面前,将文件袋摆到他手里,“这是靖源集团的家事,我就交给秦董了。”
秦天源垂眸看了眼面前台子上摆着的文件袋,这个袋子可不就是前几天自己交到荆梦章手里的么,他嘴角微不可查弯了弯。
其实绕这么大个圈子无非就是请荆梦章做做样子,倘若他自己出手,保不齐家里人会出面求情,可自己这个弟弟这几年行径越发的放肆,属实超过了他的容忍范围,以往他搞些灯带装饰品,这些自己都可以由着他,今次他居然打起了电梯的主意,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心存一点点侥幸,所以秦天源下定决心要给秦天泠一个教训。
秦天泠此刻已是面如死灰,他贪赃枉法的证据就在左手边他大哥的面前,明明伸手就能拿到,可他的手却似有千斤重,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抬不起来,只能用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
而秦伊人脸上的表情更是如丧考妣,于她而言,没了大伯这个依仗,她什么都不是,从今往后她要如何与同事们相处,她的那些同事们向来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如果她变得落魄,那些人一定会捧高踩低的。还有,李明睿会怎么对待自己,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失去了靠山而抛弃自己,秦伊人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毕竟当初李明睿也是看中了她的身份才决定和前女友分手跟她在一起的。
说实在的,秦伊人完全没必要想这么多这么细,因为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很可能是一段牢狱时光。
这场“群策群力”的听证会落下帷幕,众神归位,该沦为阶下囚的一个没跑,吴纪东也已交由警方处理。
荆梦章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虽然今天打了胜仗,但被伤到的心不会因为胜利而痊愈。
秦让陪着秦天源回去了,大概率不会再来HL上班了。
荆梦章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不可能在HL待一辈子,等秦天源退下来,这个位置始终是要他自己坐上去的,早一点接手集团事务对他而言没有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