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观玫瑰园观许逸山

第47章 许存山

  事情解决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很多,到了下午大多数人下班的时候,这条帖子已经从网上被撤下,风起无痕,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许逸山看她的状态实在好不到哪里去,开车送她回家。

  车子从河南中路一直开,拐上南浦大桥,一路上两人无声,到如今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倒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两年的时光不长不短,倒像是把她一辈子的时间都给过完了。

  复旦校园的匆匆一瞥;机场内短暂的相识,那个时候的他风度翩翩,后来在外滩饭店上与何知之的并肩而行,再到两人同游香港,共赴项目。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港上那一次炫目的烟火,同游天梯;在青岛海边的乐队和喧闹的夏天,像是疾驰而过的一场梦,林霖的人生在那两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如今,应该是神魂归位方对。

  几个交好的朋友都纷纷给她发来问候,她回到家给手机充好电,一一回复消息,头重脚轻,醒来后已经是第二日下午。

  就连程悦第二天都打电话过来:“林霖你没事吧。”

  她苦笑,也就知有这些当事者能够明白那条帖子多么的荒唐。

  那日的照片风波,因为解决的及时,倒是对红光没有什么影响,实在她的脸太过于大众,并不足以让媒体争相恐后地挖掘爆料。

  但是没想到,这天却接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

  约在了公平路路上的悦榕庄,没有忐忑也没有不安,甚至是在公司穿了一身运动服就去赴宴,到了门口早已经有人等候。

  路口全是种的极好看青竹,有灯光隐秘在丛林中,低调奢华的格调藏在这些小氛围中。

  让她想起了那一次和许逸山同游香港,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风景中的私房菜店内。

  如果问心动在什么时候,应该是在那日的一句:“你的头发散了。”

  那样一个才华横溢,恣意俊秀,气质矜傲的人,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有人帮他推开门,屋内早已有人落座。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市面也见了不少,后几年流行一个词叫做“祛魅”,大概是能描述当下她的心境了。

  许存山见她落座后开口道:“这么冒昧的请林小姐来,还希望不要生气”。

  她和许存山从来都没有单独见过面,还是前几年在香港的庆功宴上,遥遥一望。没成想多年后两人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谈话。

  林霖放下手提包:“谈不上,许公子有话直说吧”。

  她后来恶趣的和敏敏与冯芸芸谈起来:“真的是电视剧里面的情节,豪门家长,怒拆鸳鸯的戏码。可惜啊,没有什么支票房子给我。”

  冯芸芸不以为然:“什么鸳鸯,都跟别人订婚了”。

  敏敏推了推她的胳膊:“别说了”。

  林霖:“要不说你搞律师的呢,这话就是一针见血,合着我应该请你当私人律师,怎么着也能从那次照片风波中给我赚一笔名誉损失费”

  敏敏笑道:“你现在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了,话里话外离不开钱。”

  两人都感兴趣:“后来呢?”

  许存山看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当下说道:“之前在香港的项目酒会上,我见过林小姐你一面”。

  林霖当然知道,那是两年多以前,她还在墨石的时候,和张若楠一起去香港做项目。

  同行一起的还有许逸山,那时的自己和现在对比起来,更多的怕是心境的不同了。

  许存山见她没说话,接着说道:“你知道逸山为什么那么刚好能够和你们一个小小商业地产公司合作吗?”

  林霖随口说道:“Nancy听说是他的小姨。机缘巧合吧。”

  她又想起来,那张若楠也是面前这位的小姨了。

  许存山对于这话倒是不惊讶:“不是巧合,全是他自己创造的机缘。有些事情小逸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他与我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她的母亲当年怀着他的时候,答应许氏拿了钱就打掉这个孩子,没想到他母亲却反悔了,后来悄悄的生下了他,父亲碍于我和母亲……所以小逸多少有点心里不平衡。”

  这个许逸山倒是没有对自己讲过,她只是片面的了解道他在香港长大家世显赫,后来去了上海读书。

  又去国外留学了几年,但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从未对自己讲过。

  她对豪门恩怨不感兴趣。

  林霖抬起错愕疑惑的眼睛:“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些。”

  平凡人家的孩子有这样的身世,那都是闭口不谈,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对着自己一个外人讲这些。

  许存山望向窗外,悦榕庄的景观一项极好,“盖竹柏影也”的画面跃然窗前。

  他像是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你们那一次赴香港的项目,他打着什么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多年来他的心里及其的不平衡,他母亲和许氏当年有约定,绝不让他涉及集团事务,和许氏相关的所有产业不允许有来往,但后来阴差阳错……,所以他不过是想要给我和父亲心上扎一根刺罢了。”

  林霖联想起所有,怪不得他这样的出身,才华横溢,没在香港发展,却毅然在上海要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许存山:“他自己也知道实在是够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不过是给我和父母添堵罢了。”

  对面男人的轮廓被隐藏在重重光影下,林霖不解:“许公子找我来说这些家事,难道没有觉得有点交浅言深了吗?”

  许存山嘴角轻抿,笑意不达眼底:“如果不是他那一次闹这么一出,那次我和父亲也不会大吵一架,我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不是很乐观;去年北方港口的事件想必你也有耳闻。”

  他良久又道:“父亲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之后整个许氏集团都会是交给他,这是一副重担,要撑起整个许氏,几十万人的饭碗,祖辈世代积累的产业,需要安全的过渡到他的手里;我不希望有任何流言蜚语,状况之外的事情发生,好比这一次的照片,林小姐。”

  房间内落针可闻,窗外的青竹被晚风轻吻,她脑海中想起那日在香港的私房菜饭店内,那个给自己挽发的男人,手指骨节分明,又生的好看,她心下一痛。

  半晌才说道:“我不认为自己能给许氏构成什么威胁;第二,他也已经订婚,我和他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下不小心有过那么一段感情而已,不……可能连感情都算不上,许大公子不用再来试探了。”

  她从来没在任何友人面前这样自剖,实在是难以启齿,成年人的自尊,不允许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样低下。

  但是面对许存山,她说出来却是这样的坦诚。

  许存山向椅子后靠了靠:“我很欣赏林小姐这样的处事态度,我指的并不是你会做什么不利的事情,而是小逸,我太了解他,心里不痛快,哪怕事情过去很多年,总想着要找个机会要让我们不痛快。”

  许存山把玩着茶杯:“而且他在与你的事情上,结束的并不是多么干脆利落,我也很了解男人,愧疚这个词;想必会伴随他终身了,日后如果他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事情,也希望林小姐可以像今日和我这样坦诚相待。”

  这人心思深沉,能够做到这样位高权重的位置,手段心思定非常人可比。

  林霖端坐在茶几对面,屋内的灯光显的她极其温婉:“许大公子,那是你们自己的家事,何须让我买单,难不成我要为他的任性愧疚而愧疚!”

  这话说的太过于好笑。

  面前的少女扎着高马尾,满脸怒容;样貌不是多出众,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灵动。

  许存山注意到她脖子上戴着的一条玉璜,通体碧绿,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这年头带这样首饰的人很少见。

  想必家学也是严谨,依稀中,也有人有过一样的物件……

  他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好半晌才收起思绪。

  许存山给她倒了一杯茶:“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世事无常,多少坚固的誓言最终都会烟消云散,今日他因愧疚而起,来日可能会因不得而怨愤,我想说的是,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希望林小姐能看在我今日你我坦诚相待的份上,不要过多的为难与他。”

  林霖嘲笑:“我为难他,许大公子怕是说错了。”

  茶壶发出嗡鸣声,上好的碧潭飘雪味道极好闻,他把玩着茶杯,青瓷在他手中交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许存山面色不改:“人世间不过数十载,我看的太多,世上之事发展不外乎就那么几个结局,我相信林小姐的为人。”

  林霖本想说的是“你才活了多少年”,但一想到他最开始和自己的说的“体检报告,癌症晚期”这样讽刺的话语就说不出口。

  良久想了想说道:“我与他不过是你情我愿,今日我与他分离,我也不怨他,凡是人总有取舍,他今日因为家族利益而和知之订婚,想必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我并不会因为他不选择我而心声怨恨,来日,若他因今日选择而后悔……”

  不会的,他那样气质矜傲的人,怎么会心生后悔,他自有他的路要走。

  她心中一痛,脑海中闪过那日顶楼餐厅中她拥抱着自己:“霖之,你要永远记得我。

  “若他因今日的选择而后悔,那也不过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下的小小遗憾罢了,并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大公子不必这样替他思虑。”

  面前的少女不过二十六七岁,慷慨陈词,画面突然拉回了十几年前在博斯普鲁斯海峡邮轮上那个少女:“若你他日因今日选择而后悔,请状告神明,你从无遗憾。”

  已经快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记忆都要衰老成两鬓斑白了,那个人是否还在回忆里绝代风华呢?

  许寸山一时止住了话语。

  神明你可知晓?可知晓我是否有无遗憾。

  林霖转身已经要走到门口,许存山面色不改,未转头却哑着声音问她:“万橦之是你什么人?”

  林霖猛然转身,动作极快,连带着门被甩在墙壁发出咚地一声,眼前的男人面色波澜不惊,林霖斟酌道开口:“是我三姐。”

  一个落座思绪万千,一个站立疑问满腹。

  良久后那人都没有转过头,林霖万千不解只是问了句:“你认识我三姐?”

  许存山没有接她的话:“林小姐家学渊源,他日请务必记得今日的坦诚相待。”

  林霖终于知道面前是何许人也,苍天无眼,没想到儿时听过的人,今天以这样的方式站在了自己面前;难怪总觉得他的名字很耳熟。

  三姐橦之是个怪胎,这话是十一林楠之说的,三姐橦之最喜欢的是满世界挖绝版的珠宝矿石,林霖如今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多少也是有点三姐万橦之的影响。

  说她怪胎,年纪轻轻就去做了器官捐献,家里人差点闹的连房子都要拆掉,三姐橦之回击的简单而又有力:“你们再闹,明天我就出家。”

  林霖相信她绝对干的出来,这很像她的风格,她以前小时候说:“三姐,我觉得你特别像聂隐娘。”

  三姐橦之用她戴着硕大蓝宝石戒指的手指头狠狠戳她的脸。

  记得那还是她高考完的那晚,她和三姐一起喝酒,喝的醉呼呼的林霖说道:“以后我要逃离这里,我要天南地北的去闯。”

  那个时候父母不睦,在家族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父亲对自己不喜,橦之也是看在眼里:“天南地北去闯,好呀,人生不是不是轨道,人生是旷野。”

  她那个时候小哪里懂得这么多,只知道有人支持自己内心的想法高兴的不行。

  喝醉了酒林后林霖问她:“三姐,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你最喜欢哪一个地啊。”

  万橦之仰头干了一口葡萄酒:“我最喜欢?没有最喜欢,各个都难以忘怀啊。”

  喝完就倒在地毯上不起,白葡萄酒的后颈极大;林霖过去拖着她,隐约听见她喊了一句:“存……山”

  林霖架起她的胳膊:“胡说八道什么,以后我要天南地北,看人生旷野,看什么山啊。”

  后来她遇见了自己的那座山,青山不语,残月当门。

  第二日林楠之扯起她:“不好啦,三姐要去佛山出家当尼姑了。”

  她酒还没有醒,晕乎乎的:“佛山不是只收和尚吗?”

  当然最后肯定没有出家,她也不敢问,后来三姐橦之国内国外到处跑,一年见两回已经是极限,如今所有事情拼凑在一起,终于有个模糊的大概。

  为什么每一年亚洲最大的珠宝展设立在香港,三姐橦之却不去。

  那一年她得到了香港大学的邀请,开展人才计划,户口可以直接落在香港;三姐橦之婉拒,最后去了人大读博士,专业和她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家中的长辈气的吹鼻子瞪眼。

  一向稳重疼爱兄妹的大哥林谨之也是被气的不行,撂下话:“以后都不准管她!”

  三姐橦之一直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只有林霖不经意间窥见这样的落寞不堪。

  所以十一楠之一直搞不清楚,那样好的条件,跟着大哥从政,还是四哥六哥经商,总能闯出一番天地,作甚要去佛山出家当尼姑,所以楠之说三姐是个怪胎。

  林霖收回拉门把的手,她很想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少年时代从三姐口中听到的那个人,她迫切的想要证实

  她声音轻若翠堤:“我三姐最喜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唐顿庄园》,后来大哥把家中所有的书籍碟片全部藏了起来,我三姐闹着要去佛山出家当尼姑,大哥才把藏起来的书籍碟片全部搬了出来,可是我三姐在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过,许公子知道为什么吗?”

  面前的男人倒茶的手丝毫不见慌乱,林霖却看见了他侧脸咬紧的牙关。

  出门的时候下起了雨,等候在旁的人自动为她撑起了一把雨伞:“有人会开车送林小姐回去。”

  林霖冷漠的拨开男人撑伞的手:“不需要。”

  有的人行走于夜色,有的人融入月色。

  三姐橦之最后没有出家当尼姑,佛山清一色的和尚,哪里会收她。

  那天回来之后大哥谨之让人从书房把那一堆碟片书籍扔在楼下:“你给我好好看,仔仔细细的看,只有一点你给我记清楚,你叫万橦之。”

  大哥还不解恨:“整日沉溺于儿女情长中,你懂的什么叫刻舟求剑。”

  三姐橦之哪里被人这样教训过,她抹了一把泪,从厨房里拿了半桶油出来,一鼓作气浇在了那一堆书籍碟片上,又问四哥要了打火机,哗啦一下那火苗窜的老高,她搂着年幼的楠之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大哥眼睛都不眨一下,四哥眉头紧锁。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听过她要出家的消息。

  后来二零一九年《唐顿庄园》电影版上映,三姐拉着她悄悄的去看过。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