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在美国的住所附近有条河,是公寓物业人工挖制的河,河道不宽,用细窄修长形容应该更为恰当。他住在一楼,视野很是开阔,从窗户的视角恰好可以把所有河面的景色收入眼底,尤其是当太阳落山之后,金色的光芒散落在河面上,是波光粼粼之时,他总是想到茗悠和她小小的花店,不知道此刻的她们可好?
负责任的男人都是痛苦的,他们的惦念有时候太过沉重。其实他和茗悠还没有发生真正意义上的关系,就是因为他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让他对这份神圣的爱在以婚姻之名定型之前,他不想亵渎。
更何况,茗悠一直是他视弱珍宝的女孩,婚礼后,她才希望她变成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女人,守护她,保护她,独自拥有莫大的幸福。
自从他第一眼在人群中见到她,他就萌生了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念头,正是这很原始的念头,让他一直在自己引以为傲的人生中肯停下来,将这个女人纳入自己的生活,并且愿意为她,陷入婚姻的泥淖。
很多时候他在外面漂泊久的时候,厌倦了的时候,累极的时候,只要想到茗悠,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失去了野性的狮子,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茗悠的身上总是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这种安全,就足以让他对这段感情保持足够的忠诚。并且,他也绝对相信茗悠的忠诚,这种等价的绝对信任,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也充盈着成为他爱情的主线。
他每天都会保证抽出一个时间给茗悠去一个电话,不管多忙。随后又紧张的投入到另外一场接一场的博弈中,乐此不疲。
动物世界的规则是永恒不变的,虽然可能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但是既然来到了人间,他没有选择。同事们眼中的他是冷酷而睿智的,他很清楚,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修改,后来发现那个冷酷的,也竟是真实的自己了,当高高在上的姿态成为了一种习惯。
他既然分不清,何必要勉强?就一意孤行了下来。
人总是容易拥有很多面,而他们往往容易承认的都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已经习惯了那个重量和那份荣耀,卸下了,反而会失去一个信仰。
“茗悠,天气还好吗?这里的阳光很好。”
“云天,我想你了……”
“我知道啊,我听见了……”
“云天,你要早点回来。我的咖啡杯已经选好了,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
“知道了,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要,我要跑到大街上淋雨,然后把自己送到病床上,发着烧。”
“乖,别闹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我就不,我就要什么都不会,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
云天知道她又在孩子气了,教育了一下她,然后才安然睡去。这样的生活模式持续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日子。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不管茗悠对他说了些什么,来来去去其实都是,我想你。
这样子对自己依赖和信任的女人,哪个男人不会心生怜悯?他确定自己是她的全世界,这样的肯定又有几个男人可以拒绝?
斐然急匆匆地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窗外月亮已经升起,她知道再过两天子牧就要回来了,这就意味着和远航的见面不能再光明正大。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每一次相见都会变得弥足珍贵,每一次拥抱都会显得刻骨铭心,每一次分离同样也会肝肠寸断。
其实斐然非常想要告诉子牧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她不想瞒着善良的他,他知道他会纵容她的一切,可是这样好吗?她知道甚至即使子牧知道了自己的这段恋情依然会对自己不离不弃,正因如此,她更加不能让他知道。
即使原谅,有些伤害依然是无可弥补的成长之路的必经之殇,她不能够太自私,自私到自己无法承重的爱,都要跟自己的爱人来一起分享。
那些冗杂的开场白被省略。
“远航?在干嘛?”她走向窗边,拨通了电话。
“在想你。”电话里传来远航的声音。
“我这边的风景很好,现在月亮在我的头上,我准备回去……远航,我不喜欢那些钢筋水泥的建筑物,可它们此时正好伫立在我的眼前。”
“那就不要去理会他们。”远航说。
“可是这些死物竟然可以活得比人长久。”斐然的声音往上扬着。充满了一种忿忿与无奈。
“我在你楼下等你。”远航说完,挂了电话。
斐然是幸福的,从某种角度上说,远航也是幸福的。
一个在默默付出着,而这付出,有回应。
五分钟以后,远航已经到了楼下。
“你的车呢?”斐然见他一个人呆呆伫立在夜色里。
“在不远处的停车场。”远航说。
“你明明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出发还停在那么远的停车场,不是浪费时间吗?”斐然责备他。
“这样的话,我至少可以和你一起步行一段路程,步行的时间会更加长久。”远航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我们都是缺乏运动的人。经常为了回家而回家,试想一下,假如没有汽车,我们不就应当是用脚回家吗?”他接着说。
“好,你赢了。”斐然道。她故意扭着头不去看他,怕笑出声来。
远航接着说”斐然,我可以托你的手吗?”
“可以。”斐然说。
“一起走的路程总是有限的。”斐然说。“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走,远航,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希望我们都在一起走着。”
“我们当然可以啊,你拉着我,我拉着你,我们都不会害怕,也可以一起奔向死亡——反正每个人来到世界上的去处都是只有一个。”远航说着,把斐然的手攥的更紧了一些。
他们边走边聊,慢慢靠近着停车场。
夜色妩媚动人,款款道来的故事往往在这种黑暗的地方会发生,他们都是黑夜的宠儿,他们也同样深爱夜晚,就像世间所有的动物都追随月亮一样,至少上天恩赐这对孤苦的恋人,有这样的夜晚可以相依相偎。
马路是柔软的,星辰是柔软的,钢筋水泥也好像显得柔软。
他们的背影在夜色中愈发柔软了。
茗悠在斐然家中已经等了她一个小时,她要告诉她自己选咖啡杯的经历,关于那个漂亮的女店主,那些有趣的杯子和那个有趣的店。顺便她想问一下关于她的咖啡桌椅,云天不在,她经常跑来斐然这里同吃同住。斐然就干脆丢给一把钥匙,在斐然家里的沙发上窝着,不喜欢太亮,所以关着灯,只是将落地灯的光线调至最暗。从外面的窗户看上去,黑漆漆一片,家里跟没有人一样。
斐然一开始以为没人,开门发现她也吓了一跳。
“孩子,你不开灯干嘛?你吓到我了!”斐然说着,一边脱着大衣,脸上仍然洋溢着和远航分开以后尚存的喜悦。
“林远航送你回来了吗?”茗悠眨着眼睛问。
“当然。”斐然回答着她。”我的病跟你不一样,傻妞……”斐然继续笑着,即使她自己也不承认自己会成熟到哪里去。但是至少她觉得在茗悠面前,自己大胆的多,其实她错了,其实她比很多人都要大胆。
茗悠对斐然的话例来是倾听的居多——她本来也是一个习惯倾听的人。
“我找到了我的杯子,过两天就可以去拿。”茗悠说。“我的桌椅帮我置办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斐然答道。呡了一口桌上放着的柳丁汁。
斐然走进浴室。
茗悠自己在外面,空空的房间太安静,昏黄的灯光和着洗漱间流出的哗哗的水声,一切景物变得单薄了起来。
妥帖时刻的想念都太懒散。而这时,她又想起了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