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里网是当下一个炙手可热的网站,许多在校的学生或者是已经毕业的年轻人都喜欢在这个网站上交流互动,分享自己的学习、工作和生活。
黑我的那个帖子是一个ID叫做乔大侠的人发的,帖子里他以我同学兼同事的视角,详细记录了我从毕业到被人包,养的全部过程。他信誓旦旦地说他是我同学,是我工作后的同事,为了让整个故事更加真实,他还贴上了一张我的照片。那应该是从某个证件上抠下来的吧,红色的背景,我梳着齐耳的短发对着镜头傻笑着。
帖子下的评论大多都是骂我的,污言秽语不堪入目。什么“野,鸡”“拜金女”“女表子”还有一些抨击我外表的的:“长这样都有人,包?有钱人的品味我们真不懂!”“弱弱地说一句,仔细看,她五官还是不错的,就是发型像锅扣在头上一样。”“别看她了!看看我吧!我比她漂亮!我是美女!有木有人要包,养我啊?”“长这样都行?想要这个金主爸爸的联系方式,急!在线等。”……
当然还有一些反驳他的评论,看头像和ID应该是我们寝室的老大她们。他们在评论区极力地维护我,替我解释,说这完全是造谣是瞎编。可是,骂我的人太多了,把她们的话淹没在了评论区。
“帖子看完了吗?你别担心!咱307宿舍的姐妹们都是相信你的!我们已经联系那个大虾让他删帖了。你放心,我们永远支持你!”老大在电话里慷慨激昂地说着,让我莫名地心安和感动,泪水也跟着悄然滑落,“不过,你要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讲出来,不然我们没有办法帮助你!你看,你一下子失联这么久,多让人担心啊!下次别再这样了!”
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谢谢你!还有小四小五她们,记得帮我对她们说声谢谢!”
“你哭了?”老大听出我声音有些沙哑,于是故意打趣道:“你哭也没用!告诉你,我是不会替你表达感谢的!想谢她们你自己亲自打电话吧!还有,等这个大虾删了帖,你必须请我吃顿好的!”
结束了与我们寝室老大的的通话,我也私信了大虾让他删帖,然而我觉得这样多少缺点说服力,不如直接找平台官方来得直接一些。于是我开始摸索着联系平台官方。
突然江云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我吓得手一抖,赶紧合上了电脑。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多少,我心虚地转身向他,心跳个不停,“你……你怎么醒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住桌沿,把我圈在他的怀中,“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就醒了。醒来发现你不在卧室,就顺着灯光找到书房了。你刚刚在看什么啊?看那么入神,我进来都没发觉?”他眯着眼睛看我,目光中情绪不明。
我慌乱地解释道:“没……没什么!”我脑子飞速地转着,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我……我只是在偷菜啊!你听到的说话声可能是我定的闹钟,我的菜这个点成熟,我不收会被别人偷的。”
他皱皱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深如潭水的眼眸里我读不出他的情绪,心虚的我背后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他的脸突然向前凑到了我的面前,肃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问我:“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我只是单纯地以为他只是在试探我。当时我被他的严肃吓到了,木然地瞪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了。
他似乎很失望,低头叹了口气,然后吻住了我的唇,他吻得很深,好像要把我给吞噬掉一样。他蓦地抱起了我转身向卧室走去,边走边说,“老婆也喜欢玩农场游戏啊!你加我一下呗,我种菜给你偷好不好!”
快到中秋节了,农场游戏的官方搞了很多有关中秋节的活动,于是我给自己起了个“晓星沉”的网名,然后把新申请的账号发给了江云贺。当天下午,我上网看那个大虾有没有删帖的时候,顺便登录了一下农场游戏,果然有人加我,他的网名叫“烛影深”,不用想了这人一定是江云贺了。连网名都要从一首诗里选,除了他没有人会这样吧!
晚上的时候我又登录了一下校里网,那篇帖子已经被删了。下午看的时候明明还在,晚上就被删除了。可能是官方收到了我的投诉给处理了吧。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我最大的危机算是解除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心地跑到客厅,抱住正在看球赛的江云贺,狠狠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他一脸懵地望向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对他笑笑又吻了他一下道:“这是感谢你种菜让我偷啊!”
日子如光似影过得飞快,转眼五年过去了。这五年里,我帮助方老板窃取了很多份资料,也因为没有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而被他奚落、刁难。可是江云贺对我……不,对方雪柔确是始终如一。
今晚我们要下榻的地方是一座英国的古堡。古堡建在山顶,透过尖拱形的柳叶花窗能望见不远处的海岸线还要山下的庄园。屋内石头砌成的墙壁古朴又庄严,壁炉里正在燃烧的柴火哔啵作响,墙上还留着以前放蜡烛的壁台。
这座古堡酒店虽然古朴,可是内部设施却很现代化,电脑、电视、WIFI、卫生间淋浴……别的酒店有的它也全都有。我打开淋浴开关,水流从花洒流出,冲走了我身上的泡沫,泡沫顺着水流消失在了水道口。
突然,浴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的心猛地一紧,直觉告诉我可能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我胡乱裹上浴袍,打开了浴室门,下一瞬,一个白色翻盖手机出现在我的面前,手机没有声音,只是翻盖上的三个蓝色圆圈不停的闪动着。江云贺拿着手机站在我的面前解释道:“手机一直在闪,我不是故意要拿你手机的。”
这个手机我放在了我行李箱中用一件衣服包裹着,一定是刚刚他帮我找睡衣的时候,无意间被他看到了。见我黑着脸看他,他赶紧摆摆手说:“我没有打开过,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就一直在闪。”他的话音未落,手机已经停止了闪烁,可是没过几秒,它又闪了起来。我接过手机关上浴室门,然后翻开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电流不稳的呲呲的杂音,紧接着父亲的声音伴着呲呲的杂音跟着响起……蓦然我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霎时屋顶也开始旋转……
背靠着浴室门,我无力地滑落在地板上,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破旧玩偶,瘫软地坐在地上,手中紧握着电话,泪流成河。起初是嘤嘤地啜泣,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江云一直守在贺在门外,他轻轻地敲着门,有些担心地问我怎么了。我打开门,冲进他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又默默哭了起来。
他一只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环住我的头,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柔声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在呢!”我抬起涕泗横流的脸看他,他漆黑的眼珠写满坚毅,如水的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是他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终于对他坦白道:“一个对我来说很重的人去世了,我想回去送她最后一程可以吗?”
他揉揉我的头顶,对我粲然一笑道:“当然可以!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的!”
“太好了,谢谢你!”我来不及感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行李。当我拉着行李箱要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江云贺拦住了我,他环着我的腰有些担心地问:“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吗?”
我低头想了想,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接着又用十分严肃的口吻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要对我说?”
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真诚又温柔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我多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可是我不敢,我怕他厌恶这样的我,怕我的家人受到伤害。我嗫嚅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他眸子里温柔的光芒立刻暗淡了下去,失望的表情刺痛了我的双眼,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抱着我揉了揉我的头顶说:“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我会在这里待到假期结束,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曾经离开过,又去了哪里,特别是岳父岳母那边。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说完他笑着看我,我不敢看他只是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没有。他好像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拉起我的手,帮我拖着重重的行李送我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虽然我归心似箭,可是我的家离我是在是太遥远了。五年啊,整整五年了,这回家的路我走了整整五年。飞机、高铁、绿皮火车、乡村公交……
穿着蓝灰色套头衫的大爷开着三蹦子载着我摇摇晃晃地奔驰在乡村公路上。公路两旁的麦苗已经开始抽穗了,绿莹莹一片看着好不喜人。可我的心情如同被霜打过,一点儿也可高兴不起来。
开车的大爷可能感觉到了我情绪不高,于是一边开着三蹦子一边安慰道:“姑娘别担心,这地方我熟,天黑前准能到!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他斜睨了我一眼,见我皱着眉头不理他,他的手按了几下车把附近的几个按钮,接着嘈杂的音乐声响起。大爷呵呵地笑着大声地对我说:“看你有心事的样子,给你放点音乐放松放松吧!都是我闺女给我下的特别好听的歌!听听歌,一会儿咱就到家了!”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把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生命里……”一个男声深情地唱着,“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
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想着自己这几年的遭遇不就是如同唱了一出折子戏吗?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熟悉的乡间小路还有大片的麦田,终于下定决心,等我回去了一定快点结束这出荒唐的折子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