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酥,”云酥怔忡地抬脸望向对方,清晰地望见对方眼底明晃晃的恨意,“你是抛弃的人,有什么资格再回头?”
她心尖微颤,张唇想说些什么,喉间干涩却发不出声音来。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身后却传来一道冷静低沉的男声,她侧过眼眸,瞥见对方手里拎着的药膏和纱布。男人眉眼略显冷薄,犹如雪山之巅。
郑佳佳轻咬了下唇,唇无血色,她恨声道:“我只是想,不让你再被她欺骗玩弄——”
傅知亭纤长羽睫底下的眸色一寸一寸冷淡下来,像是覆盖上冰霜。
“你说这样的话,”他轻慢道,“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未免把我当傻子。”
郑佳佳心口剧烈地起伏几下,攥紧手中的包带,骄傲迫使她无法低头,转身踩着细高跟离去。
纤细的膝盖处被纱布一层一层地包扎起来,系上简单的蝴蝶结。
男人收回指尖,正准备收拾药物时,袖角却被一道小小的力道轻轻扯住。
他垂下眼睫,对上女人那双犹疑不定的眸子。
“当时……是怎么回事?”
“轰隆——”
一声惊雷陡然响起,和图书馆内明亮暖色的灯光形成对照,落地窗外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
青年收回眼睫,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做下笔记。
突然之间想到些什么,他轻抿起唇瓣,将书册移开,点开手机。
屏幕上显现出来的对话框,空空荡荡,他发过去的问候信息石沉大海。
傅知亭盯着那个简短的对话框看了半晌,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在桌面上轻敲了敲。
许久,修长匀称的指尖复又拿起手机。
再俗套不过的故事。
年少慕艾时,年轻端庄的书香世家小姐,在花园里闲逛时一抬眼,就透过重重叠叠枝蔓的间隙,和父亲最喜爱的学生对上眼。
二人约定下相守白头,喜结连理。老教授去世后,男方却翻脸无情,很快就恋慕上出身更好的豪门闺秀。
被抛弃的妻子,守着心底那点回忆一过就是十来年。
直到多年之后,为了名利兼收,抛妻弃女的“大作家”,决定回到小镇上,跟从前灰蒙蒙的一切做出决断。
云酥推开破败小楼的房门时,正好望见中年男人伸出指尖,把一张轻飘飘的支票扔到跌坐在地上的女人脸上。
她的眼眸轻颤,一时之间浑身都透出凉意,说不出话来。
时隔多年的家人重逢,结尾却是潦草收场。
“劝劝你母亲,”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听见他的声音,风轻云淡地说着,“这一笔钱,足够你们用个十几年了,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再想了。”
云酥垂下眼睫,瞥了那张支票一眼,上头的数字对她来说,的确属于是天价了。
可这一笔钱,是要用来断绝他们的父女之情,断绝他与母亲的夫妻情。
因此,在母亲大叫着扑向男人时,她抿起唇瓣,没有伸手阻拦,转身想先找个没人的角落静一静。
她的脑袋乱糟糟的像是浆糊,原先只是接到母亲的电话,那个从来喜欢望着门外出神的女人,终于等回了她的丈夫。
迎来的却是噩耗。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与此同时,云酥听见一声尖锐的惊呼,“啊——”
狭小的楼梯拐角处,女人头朝下地倒在其间,她面容是纸一样的苍白,乌黑的发丝间,有滴滴点点的红色液体,浸染开来,沾湿一片原木色地板。
云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伸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却失了力气。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眼前的视线渲染得一团模糊,最后仍旧记得。女人在昏迷过去之前,望向的仍是男人站立的方向。
年少夫妻,离心离德,她怎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