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先皇后去世后,天子又宠爱起一位大臣家送进宫来的女儿,短短两年便封了柔贵妃,比当年的容皇后晋升得还快一些。
云酥去御膳房拿饭食时,听见老宫人们躲在角落里八卦着旧事,听见“太子”的字眼,于是忍不住凑过去。
“姐姐们,是说容皇后的事儿?”她从袖中掏出几枚银钱,对方倒也看她乖巧懂事,替她解释着。
云酥是七岁入宫,那时还小得很呢,又常做些洒扫的活计。这些内廷秘事,她自然无从得知。
“是了,你那时还小,不清楚。”宫女们磕着瓜子说道,“谁不知道,先皇后容氏,是天子出行,去东山寺上祈福,结果回来的路上,便捡到了这么个孤女。”
自然是稀奇的,活生生的妙龄女郎,便如此狼狈地倒在山路上。
被救起来之后,一问三不知,连父母亲人都全然忘却了。也亏是天子重色,见她容貌倾城,将人带回皇宫,册封成了妃嫔。
之后生下太子,地位水涨船高,一跃成了皇后,弄得人们议论纷纷,都说她是妖怪。
“她疯了就罢了,倒连累得太子也不得脸面……”感叹了几句,却也怜惜云酥是伺候那位被关起来的主子,给她多拿了两碗荤菜。
云酥面上温温柔柔地,道了声谢,拎着食盒从御膳房里走出来。
回到冷宫里,却没见到往常一样,坐在窗前练字的少年身影。
她放下饭菜,连忙出去寻了一圈,也未见半个人影。
好不容易等到天即将黑沉之际,才从一名宫人口中打听到,对方悄悄告诉她。
“今日二皇子心情不好,不知怎的,想起冷宫里的太子来,叫人把太子请过来,在碎瓷片上罚跪了半日……”
云酥听着,心口一跳,问道:“那陛下知道了吗?太子他好歹也是……”
也是天子曾经那样盼望着得来的嫡出长子啊。
宫人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拿着扫把转身离去了。
等云酥寻到佛堂里的时候,漆黑的夜空中已然挂上了一轮弯弯的月牙儿。
佛堂的门是紧闭的。她撩起裙摆,从窗子爬进来,“哐当”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从她怀中掉了出来。
滴溜溜地,滚到了不远处。
她身子一僵,静了几秒钟,发觉没有其他声响后,才弯下腰,指尖在地砖上摸索着。
摸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却陡然触碰到一抹温热的触觉。
她下意识地一缩,对方却轻轻笑出声。云酥闻见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青柏香气,对方的脚步声轻轻走远些许,室内随即亮起微弱的烛光。
这昏暗的烛光里,她抬起眼眸,落在对方映照在光中的侧脸,雅致俊秀,眉目柔情。
“呼……”云酥这才彻底松懈下来,看清对方手里拿着的小暖炉,伸手接过来,用镊子夹上几块炭火,盖好盖子后,复又塞进对方怀里。
塞过去时,指尖不经意触碰过青年冰凉的手背,微微一惊。
“殿下快捂捂。”
她从怀里的小包袱里掏出一份油纸包好的吃食,递给他。
青年垂目望过去,那是一包油纸包好的糕点,已经冷掉了,糖化掉些许,粘腻在一起,看上去让人没什么胃口。
云酥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下午去御膳房拿的,可能不太好吃。”
青年却轻轻伸出指尖,拈起其中一块糕点,放进唇齿间,细细咀嚼着。
甜丝丝的,事实上,他并不怎么爱吃甜食。
却颇为郑重地把这一份糕点都吃得干干净净,才抬起那双如琉璃般的眸子。
“谢谢你,跟着我……你也受苦了。”
此处佛堂,是先太后生前修身礼佛的所在,自太后仙逝后,便有护卫把守。云酥能够躲过他们进来,想必也是很费了劲的。
夜色深沉,云酥坐在他旁边,本来还熬得炯炯有神的双眸,也不知不觉闭上了。
她轻轻倒下去,光洁的额间在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前一秒,被一只温厚的手掌轻轻托住。
累得沉睡过去的少女并未察觉到,歪了歪头,脑袋塞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去。
她打起了小呼噜,青年低眸,伸出指尖,替她将热得黏在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撩开。
弯起唇瓣,眸中深处荡开柔和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