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我认识了BJ电影制片厂里跑龙套的小群头。能当群众演员,当天就能够领到片酬,我认为这是一条养活自己的捷径。
因为跟这个小群头的关系,我接到了一单小活,便是参加歌手朴树《生如夏花》MV的拍摄。特殊待遇,50元一天,管盒饭。
在他的通融下,我为岚仔也争取到这个机会,比其他群众演员多 30块钱。
拍摄地点是在北三环内的一个酒吧。我跟岚仔打扮得比较时髦,在导演的指挥下,与几十个群众演员在晃动的灯光下蹦跳着,卖力地舞动着。
休息期间,一个面容姣好的女演员独自在一角靠着墙抽烟,很是打眼,大家都偷偷地瞄着她。群头告诉我,她是特邀演员。然后,他朝女演员点头打招呼,女演员便朝我们投来不屑的神情,还翻了一个白眼。
与我们一起的群众演员对她都比较敬畏,或许是因为她有这个特邀演员的身份。
这一场戏,歌手朴树并没出现在片场。很是可惜,没能一睹这位民谣大咖的风采。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按导演和现场工作人员的要求,在舞池里完成了拍摄。
领取盒饭时,我们一堆群众演员便靠在一起,蹲在片场角落狼吞虎咽起来。
这 50块钱,是我第一次参加 MV拍摄的酬劳,用了差不多两周。我跟岚仔特地请了群头在北影厂后边的小馆子炒了几个菜,劳驾他帮我们给导演说说,给个露脸的镜头。他说没问题。
只是后来,他遗憾地告诉我们,要的只是蹦跳的人群,把我们的镜头剪掉了。
也没有关系,反正赚了 50块钱和一顿盒饭,已经很满足了。
初战告捷,尝到甜头后,我便常去北影厂找那个群头玩,想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还有新的拍摄机会。可惜的是,再没遇到这样的活了。
北影厂里的楼房,大多租给了那些打着剧组招聘旗号的人办公。因此,经常会有人来这里面试,路上走着的,都是帅哥和美女。
在北影厂出没的时间久了,加之有“经纪人”这个身份,群头和他的老板经常留我一起吃饭。我也就是想蹭蹭饭和寻找机会而已,便不推辞,也偶尔帮他们整理资料,帮忙面试演员。
老板是一个快 30岁的男人,也是外地人。听群头说,他以前也是在剧组里跑龙套的,后来与一个外地学舞蹈的女生开了这个剧组工作室,他们俩是情侣。面试的房间里,常常挂着某某剧组招聘演员的字样和一些剧照。
但凡有人来面试,他们也不管年龄大小,是否专业,就让他们填表,拍照存档,交报名费,然后再无下文。
渐渐地,我也就明白了他们的流程:没钱的,先交几十几百不等的报名费,然后打发走掉,告诉人家回去等消息。遇到有激情又有钱的,就使劲套近乎,安排到另一间屋子里试镜。说是试镜,也只是装模作样而已,把对方哄开心,然后收几百几千不等报名费。遇到有经验的人,会问在什么地方拍摄,他们就说演员要一批批送走,在怀柔影视城里。像这样有经验的人,他们也偶尔真的会送去剧组。
每天都会有许多外地人,拿着登了北影厂剧组招聘广告的报纸慕名而来。大家都是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我于心不忍。很多次,趁他们不注意,我悄悄给前来面试的人使眼色,让他们离开。但可惜,追逐梦想的他们,没几个人能领会我的意思。
在这些剧组里,会有一些所谓的表演专业老师。其实根本没一个人是专业的,大多是从外地到BJ寻求发展的特别能瞎掰的大叔大娘。他们煞有其事地配合老板,赢取了许许多多追求梦想的年轻人的信任。
我感觉好像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漩涡。我见证的这一切,像一把把收割梦想的镰刀,肮脏而残忍。在生存的面前,一切终是无能为力,我痛心又无可奈何。
我亲眼看见老板狠狠宰了一对哥俩,他们从杭州到BJ寻求音乐梦想,年龄与我相仿,据说在杭州做服装生意。
他们也是看了报纸找上门来的,确实有些才华,写了很多歌,旋律也很优美流畅,演唱也有些功底。
老板表现得像伯乐遇见了千里马似的,其实我心里清楚,这都是演的。老板说一定要签下并包装他们,他俩便信了,把仅有的 5万元积蓄给了老板。
老板应允他们,马上安排人给他俩制作歌曲,让他们回BJ的暂住地等着。由于各种开销大,他们无法在BJ长期逗留,等了一段时间,便来找老板,显得很急迫。老板没跑,就是故意拖着让他们支撑不下去,自行离开BJ。被他们俩找烦后,老板约了几个常在北影厂一带等待被机遇砸到头顶的群众演员,将这兄弟俩打了一顿,把他们赶跑了。
这兄弟俩跟岚仔走得近一些,临别时,还约我和那个群头在一家小馆子里吃饭。我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之前的遭遇,不也正是如此吗?
如出一辙的骗局,如出一辙的结果,如出一辙的被剪断翅膀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