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山花烂漫的季节,温暖的山风吹过,空气里满是春天的气息。说不上来,我的心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有一天,我从操场路过,远远的看见西贝和小映从柏枝林那边看书回来,她们边走边轻声说笑着,轻巧的步伐像踩着欢快的琴键。西贝跟小映都拿着课本,不同的是,小映的手上多了一朵很好看的小红花。迎面走近时,我们都停了下来,有些激动和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面面相觑中,慌乱的我也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句“这花很好看”。西贝红着脸,盈盈的眼神望着我,好像要等我说些什么,我却傻傻地站在路旁,视线躲避着,不敢看她的眼睛。小映见我们俩都不说话,便急中生智,坏笑着说这花好看就送给你吧。她把花塞到我的手里,拉着脸红的西贝一路小跑着回班里去了。
这一瞬,仿佛周遭都静谧下来。我的小心脏按捺不住地像狂欢的鼓点,“嘭嘭嘭”地跳个不停。我低下头,盯着手中的花,红红的花瓣、黄黄的花蕊,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这一幕。
这花应该是蔷薇,大拇指般大小,由娇嫩柔软的花瓣组成,鲜艳的花瓣围着花蕊,像一枚尊贵的胸针。仔细闻,才能嗅到那一丝淡淡的清香。我的心满是欢喜,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朵蔷薇回到教室里,生怕被人发现和惊扰。我把花藏进了一本很厚的课本里。这花虽是小映给我的,但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这就是西贝给我的。
从此以后,我就有意无意地在操场附近寻找各种特别的花花草草。有一次,我看到少见的三瓣绿绿的小叶子,就摘下来,细细地把玩着。知道的同学说那三瓣大小的叶子叫三叶草,如果能找到四瓣的,就更好了,那是幸运草。
于是,有太阳的日子,我寻遍了操场边土坡上的整个草丛,只是一直没能够寻觅到那种四瓣的幸运草,心情十分沮丧。我把自己觉得好看的特别的花草都收藏起来,压在书本里,做成标本,用圆珠笔在上面写满思念和祝福的句子。我想把所有的祝福和美丽的东西都送给西贝。我不知道这便是后来人们说的书签。
这事全校就我一个人在做。有一次不经意间被班里的同学看到,惊艳到了他们。围过来一大群人,都说很美,都很羡慕。闹得我很不好意思,但心里满是自豪和快乐,也会悄悄划过一丝丝小小的甜蜜和暖意。没想到为了西贝,不知不觉中,我竟然能做出这么精致的书签,实在是太奇妙了。
周末学校放假的时候,我便又像往常一样回到我的村子,有时去赶赶乡场,有时会翻山越岭去外婆家找表哥表弟们玩耍,有时看看我喜欢的小人书。更多的时间里,我喜欢一个人待着,静静地躺在床上,听收音机电台里传来绵绵的情歌。望着窗外,仿佛西贝娇羞的笑脸映在蓝天和白云之间,就这样傻傻地望着,傻傻地笑着。
午后的时光,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悄悄流过。虽是百无聊赖,但我的心里住着西贝。每当我一想到她,想象她乖巧地在我身旁,我便会感觉到甜蜜与温暖。
在离外婆家不远的山下有一大片洼地,那里种满了绿茵茵的紫云英,四下的山林和庄稼地,总传来鸟雀和知了的阵阵吟唱。高原的阳光,从白白的云朵间洒落下来,停在一片片绿叶上,泛着明亮的光芒。山风抚过,像一片绿色的波涛,延绵不绝地涌向远方。
有一次回家路过这片洼地,我不经意间看到了很多白蝴蝶在紫云英田里翩翩飞舞。除了鸟雀和知了的鸣唱,这个山间没有别的杂音。紫云英田里纷飞的蝴蝶们吸引了我,这美丽的一幕,让我忍不住想要跟西贝分享。
顾不上可能被人呵斥,我钻进密密的庄稼地,冲进了满是紫云英的稻田。
原来,这里还有各种五颜六色的蝴蝶,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它们或飞舞或停歇在细小的紫云英花上。我把白衬衣脱下来,在没过脚踝的稻田里蹑手蹑脚地靠近它们,然后唰的一下将白衬衫扑出去,便惊起一双双扇动的翅膀。阳光下,编出了一幅绝美的画面。这让我想起奶奶说的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相思化蝶,共舞人间。我便幻想着,这些翩跹的蝴蝶就是我与西贝。
停停歇歇间,也不知疯了多久。太阳渐渐落下山坡,整个下午,大片的紫云英被我追逐的脚步踏成一圈圈浅浅的绿道。我心里愧疚不已,做贼似的小跑着离开了。我担心再不走,如果被大人们发现田里一圈圈的足迹和东倒西歪的紫云英,肯定会找我的麻烦。虽然白衬衣和白色的石林牌胶鞋已被紫云英染上了点点绿汁,但当时的我却觉得它们更好看了。
我吹着口哨,欢愉地穿过夕阳下的山林和灌木丛,穿过晚风吹拂的山坡和炊烟升起的村子,傍晚时分,才回到了银厂老家。我暗暗地幻想,西贝也能感觉到这个下午我在想她,也能听到山林里鸟雀的清脆呢喃和知了的婉转悠扬,也一定会看到阳光洒下的地方,绿茵茵的紫云英田里,一群群飞舞的彩蝶和我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