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雨。

　　空气凉爽，湿意满地，绿荫清新。

　　韩舸醒来的时候，迟淼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在她身边。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脖子上有什么东西被一侧滑到胸前来。她顺手摸了摸，拿起来发现，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蝴蝶正好好地戴在她脖子上。

　　她的脖子上有些刺痛感。

　　对着梳妆镜，洗漱间里的灯光下，点点红印从她的脖颈左侧蔓延到左肩头，点缀着光滑的肌肤，甚是暧昧。

　　韩舸的手机里，迟淼7点便发来信息：

　　[不遵守约定的惩罚。]

　　还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埋头啃咬她脖子的后脑勺，头发经过一晚上与枕头的揉搓凌乱地支棱着，像还没做好的鸟窝，枝丫纵横。一张是在她点点红梅的肩膀上比V的手势，手指形状端正秀长，在五行里都是好的寓意。

　　狗男人。韩舸暗骂。

　　除了那次在车上被啃得厉害外，迟淼很少会这么没有分寸的在她衣服遮不住的地方留下痕迹。

　　这次不知道发什么疯，搞成这样。

　　韩舸的手指在衣柜里挂起来的衣服上一件一件地滑过。

　　即使远香里天气凉爽，现在却仍是夏天。她带来的衣服里除了两件薄外套，也均是短袖。

　　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她拿起一件半高领的黑色针织短袖穿上。尽管这是她上衣里领子最高的一件，但红痕却仍有边缘露在外面。明明没有什么可心虚的，她却和做贼似的，把头发散下来分成两边，遮住脖子。

　　她下楼的时候，客人已经坐在客厅里喝茶了。

　　穿着灰绿色长裙、扎着同色系发带的新娘脸上还带着被调侃的红晕，挽着新郎的手臂，两人紧贴在一起坐在沙发上。

　　林章和大学时期一样，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和她印象中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迟淼向两人介绍她：“这是韩舸，和迟鑫一起来玩的。”

　　“您好，我是迟茉。”新娘看到韩舸下来，站起来自我介绍道。

　　林章跟着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奇怪，嗫嚅了几下才说道：“好久不见，韩舸。”

　　韩舸大方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

　　海边的风吹来了一股咸腥味，被雨中的泥土味冲淡了。

　　客人把行李放在房间，被罗瑛带去拜访迟老夫人。

　　又是一个无事可做的上午。韩舸在海边随意地漫步，长发被风吹的向后飘去。雨水顺着伞面的弧度毫无秩序的下滑着，落入沙滩里，毫无痕迹。

　　忽然有一只戴着手表的手臂伸进她的伞下，从她的手里举高了那把伞。

　　迟淼钻到她的伞下，和她并肩在沙滩上漫步。

　　“你不怕被别人看到？”韩舸纳闷。

　　“你怕吗？”迟淼反问。

　　“我没所谓，但是没有必要。”韩舸回答的毫不犹豫。

　　迟淼继续问：“为什么没必要？”

　　韩舸踢着脚边已经成块的沙：“因为很麻烦。”

　　“为什么很麻烦？”

　　韩舸觉得自己成了幼儿园园长，“因为你好看。”

　　迟小朋友好不要脸地承认：“确实。”他还称赞韩园长：“你也好看。”

　　韩舸抬眼看他，长发在风中遮住了她半边脸。

　　迟淼将她的长发缕向脑后，黑色的领子边缘，淡红色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暗红。潮湿的空气里，黑色的衣服紧贴在她身上，蝴蝶在衣服里被勾勒出不规则的形状。

　　凉风将细雨吹向了他的身上，脚边被冰冷的海浪卷走了沾上的沙土。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一片冰凉，他的呼吸间却是火热一片。

　　他的痕迹在她身上清晰可见，向所有人昭示着她的归属。

　　韩舸抓住头发，又重新放回身前，遮住脖子。

　　“你的审美真奇怪。”韩舸看着前方，雨丝如牛毛，朦胧了前方的景色。对于违背事实的情话，她从不当真。

　　迟淼拉住她不肯再走。他的手一松，伞面歪向一边，遮住了两人的动作。

　　伞下，两人肩颈相交。他低下头，闻到韩舸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她的护发精油是清冷的腊梅味道，现在还残留着些许香气。

　　迟淼的气息落在她的唇上。韩舸侧了侧头，男人的吻正好落在她的脸颊。

　　避开，又没完全避开。

　　迟淼抓住她意图推开自己的手，带着火热喘息的吻毫无章法地落下来，强迫她抬起头。

　　“迟淼”，她的声带振动，震得他的嘴唇一片酥麻，“你今天不正常。”

　　迟淼没有反驳。

　　“你多长时间换一次女伴。”

　　娱乐场所的包厢里，推杯换盏的灯球下，真心话大冒险经过几轮，这次轮到了迟淼。

　　“一周？一个月？看心情。”迟二少揽着穿着红色深V礼服的女伴，无视她变得难看的脸色，回答道。

　　旁边刚成年的迟鑫一脸的嫌弃。

　　迟二少滥的毫不避讳，渣的理直气壮。

　　他付出物质，享受肉体上的回报。在每一段关系里，他都专一得很，从不出轨。他为每一任床伴准备礼物、提供资源，带她们出席高端场所，参加名流晚宴，看起来深情又浪漫。但花丛里花千千万，他玩儿腻了就换，毫不拖泥带水。

　　一杯酒从天而降。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液体顺着外套的领子流到了他的裤子上，和上半身的酒渍连成一片，在身上印出大片的痕迹。

　　打扮妖艳的女人拿着酒杯，一脸怒色的看着他。

　　“渣男！”女人抛弃了往日的小鸟依人，大声地控诉，“我祝你永远也找不到爱人！”

　　女人拎着红色裙摆，留下包厢里混乱的局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场。迟鑫在后面叼着吸管默默鼓掌，还不忘拍下这个狼狈的场面。

　　他早已不记得那晚女人的长相。但那句话因为每次过年时，都会被迟鑫投到电视上，持续不断的滚动播放，让他不得不印象深刻。

　　牛毛细雨开始变成笔尖大小的点状。

　　风吹的雨是斜的。

　　他把伞倾斜到韩舸的方向，把她包裹在自己的怀里，丝毫不在意他已经被雨打湿了肩膀。

　　“舟舟，你想不想一辈子生活在这里？”

　　迟渣男经过这么多年，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爱人。他也没有探索答案的兴趣。

　　但此刻，他只想就这样和韩舸一起，一直生活在这里。

　　韩舸沉默了几秒，看着他认真的说道：“迟淼，我看你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