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君与臣
今天是太后的寿宴。
摄政王温彻复述政事过后,难忍心中悲恸跪了下来:“卑臣恭祝太后凤体康健,容颜永驻。”
明明是最好的年纪,那凄美的容颜也透出了淡淡细纹的痕迹来,甚至,连乌丝之中都掺了些白发。
先帝英年早逝,皇帝又年幼,她不得不操劳起政务来,替皇家守着这偌大的长安,守着祖皇拼命打下的江山。她曾经因为夜半害怕难寐而躲在他怀里撒娇,如今再瞧,威仪满慑。
太后伸手遣散了宫殿里的一众侍婢,让他撩起这珠帘,她忍不住的摸了摸映在镜子上那张熟悉的脸庞。
温彻看着她的动作微微蹙眉,冷哼一声。
那双涂满蔻丹的手摸起一支浸满朱砂的笔,又望着镜子里的温彻楚楚可怜:“阿彻。”
温彻垂着头,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君臣有别”来。
太后笑笑,素手迅速落笔,留下一道柔美的印痕来……她画的样式温彻再熟悉不过。
那时的他在月夜下信誓旦旦说将来一定会娶她为妻,终了,一道圣旨入府,从此他对她只有垂首的份儿。
君为臣纲。
温家家训早已刻在温彻骨血里。
温彻娶了当朝长公主,陛下的亲妹妹,从此,也算是断了自己的念想。
温彻再见她是在那场鸿门宴上。
朝堂动乱,毒酒一杯,至此,再无相见之日。
一夜之间,京城变了天。温彻受她调动,驻守皇城。
偌大的寝宫内,太后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伸手接住冬日的阳光。
她想起他第一次穿着官服的样子,沉着冷静,凌厉俊美。那日他抱着她说:“我要让嫣儿帮我穿一辈子官服。”
她想着想着,忽的一回神,已然泪流满面。
深宫庭院。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多么向往自由,不知何时起,她早已不再期待这冬日的暖阳。
那年的红妆十里,她也不再幻想那双熟悉的双手去掀开她的盖头。
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靠在窗边沉沉熟去。
温彻守在城门口,目送着棺椁离去。
她致死也不肯再见他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