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信步走来时，林晚正背对着他酝酿假寐。

　　奇怪？怎么没了声响？

　　来了又走了？

　　她假装睡眼朦胧翻身，偷偷眯着眼，透过绵密的睫毛看向屋里：身着龙袍的帝王就这么站在离床一两步的地方，俯首看向她。

　　嘶……

　　林晚刚要寻个机会再转过去，他又开了口：“别装了，你的睫毛真不安分。”

　　她不理，直接面壁背向他。

　　“修仪宫里的熏香不错。”苏沐向前几步坐在榻上，俯身拈起她一缕长发嗅了嗅，“不知今日为何……多了一股栀子香？”

　　糟了！

　　离尘一向喜爱栀子，在茗尘谷用尽良方使得这花在谷中常开不败，身上自然而然也沾染了栀子花的气息。

　　“臣妾入宫之前，娘亲曾赠予栀子花香的头油，皇上数日不来长乐宫，眼下只能捕捉它的余味了。”似乎只有在背对着他时，才能一本正经的撒谎。

　　苏沐闻言轻笑，掀开寝被钻进来，左手在她的肩上画圈：“修仪是怪朕冷落你？还是怪宫人连头油都没准备足？”

　　距离林晚越近，记忆中舒心的馨香就越发肆意的在鼻尖流窜。

　　他感觉身体又有了异样的变化，不由的拉开距离，紧盯着她的背影，想透过她看到过往那人的身影。

　　林晚缩在那里，没有回过身的意思，如芒在背也咬牙死撑着，直到沉沉睡去……

　　次日。

　　她醒来时，苏沐还是和衣而卧，整个人侧躺着，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处，左手自然而然搭在她腰间。

　　和上次一般，熟睡的苏沐就是失去庇护的幼兽，面目和平日里完全不同。

　　林晚轻手轻脚爬起来，却在即将离开床榻时，被他从身后一把搂住：“去哪儿？”

　　“臣妾和阿离约好了，每日这个时辰出门游园。”

　　“不冷么？”

　　苏沐的手触及到她冰凉的皮肤时，立刻将寝被裹在她身上，臃肿的不像话。

　　“就是因为冷，所以出去多走动走动。”林晚在被子里挣扎了几回合，拗不过他，无奈回应。

　　他再次打量寝殿，喃喃自语：“萧管事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云云你今日怎么睡懒觉了？！说好的教我练功呢！”莫离的大嗓门嚷的整个院都能听见，包括身处寝殿的苏沐。

　　林晚刚要解释，他食指碰了碰她的唇，摇头：“你的阿离原来就是她啊？可得小心这个小机灵！”

　　也许是看到守在门外的内监宋德京，莫离立刻住了口，随后就是一行人匆匆跑开的脚步声。

　　对，就是跑。

　　林晚甚至可以想象莫离窃喜离开，在自己殿里放声大笑的情景。毕竟皇帝来了，预示着他们的苦日子也要结束了。

　　“朕是不是不小心赶走了阿离？”

　　苏沐同样听到了那声音，故作无辜的反问她。

　　“没有阿离，臣妾也是要出去的……唔……皇上你……”

　　又是没有防备的被他压制在榻上，林晚眼里的苏沐，双眸似有猩红，他恢复了白日里那张暴戾的面孔，一点一点蚕食她的身体。

　　理由听起来倒是正当——

　　“不多走动，与朕在榻上也是可以暖和起来的。”

　　苏沐在长乐宫整整待了一天。

　　借着这阵东风，伙食待遇也好了许多。林晚悄悄叫来子衿，分了一部分送去偏殿，想来莫离看到这些好吃的一定会高兴。

　　从小厨房出来的时候，苏沐正背对着她抬头看着院里高木出神。

　　此刻若是问林晚，他做的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她也说不清楚。虽说羁绊已久，但是真正意义上走到他身旁，同他说话，与他共寝，还是第一次。

　　收回那些心思，调整好面部表情之后，林晚这才唤他：“皇上，该用膳了。”

　　“好。”苏沐负手转身，似乎是无意间提了句，“这风是多恨修仪？整座皇宫的落叶都要进了修仪宫里了。”

　　一旁的宋德京立刻狠狠剜了一眼洒扫宫人，随后跟着进入殿内布菜。

　　苏沐待他用银针试毒之后，才动筷，刚吃一口蓦地想起什么，问她：“偏殿莫充仪那儿，是不是也该用膳了？”

　　“正是。”林晚想象莫离此刻正大快朵颐的模样，嘴角带笑。

　　“随朕去看看。”

　　苏沐又是自然的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不知怎的，这次抵触情绪倒是少了几分。

　　掀开偏殿门帘的时候，屋内的冷还是可以真切感受到。莫离两手并用，往嘴里塞着吃的，满脸是油渣也不在意。侍女采薇见了，忙着请安的同时，忍不住戳了戳自家主子注意仪态。

　　苏沐并不恼，伸手碰了碰桌上的盛菜器皿，已经了然。

　　“你是怕这些凉了，才有意吃快？”

　　莫离胡乱的擦了擦脸，忙不迭点头：“皇上，已经入冬了，我屋里没好炭火，菜一上桌就冷了，吃的不舒服还会闹得肚子疼……只能快点吃完……皇上恕罪！我，不对不对，臣妾又闹笑话了！”

　　“昨晚朕去你那里，也是这样的温度。”苏沐回首看向林晚，“今日内务府特送来银骨炭邀功，却冷落了充仪这里……德京。”

　　“奴才在！”

　　“宣旨下去，朕喜莫充仪仁良如玉，特赐封号‘如’，今夜送去未央宫。”

　　莫离还瞪大眼睛不知所措，侍女采薇则一脸喜气，不停的磕头谢恩。

　　林晚明白，未央宫乃帝王寝宫，如今莫离被钦点侍寝，这是天大的恩典，往后那般小人也不敢再怠慢她，是件好事。

　　“撤了正殿的桌子，都送这儿来。”苏沐索性坐下吩咐，“看起来，朕的如儿真是饿坏了，得好好补补。”

　　林晚见状，立刻识趣的退出偏殿。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个男人的思维简直难以理解。先是让人以为她这个修仪复宠，又在一天之内“移情”莫离，长乐宫还真不是个安生之地！

　　苏沐一直待到晚膳时分才回去，临走前，又是宋德京匆忙赶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修仪林氏，束下有失，难为表率，故降为正六品充仪。长乐宫诸人，轻慢主位，以下犯上，充入掖庭。钦此！”

　　又降一级？！

　　林晚突然明白殿选时，自己为何可以成为九嫔之首。如果初始位分太低，怎能让他尽兴降级？

　　她依然叩首领旨谢恩，不见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