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在一旁听了，也赶紧跪下。

　　“怎么？”苏沐猛的睁开眼，隐含愠怒之色。

　　“皇上，微臣着急给娘娘保胎，未曾查看过娘娘的饮食，如若修仪娘娘说的不假……”

　　“什么如若？”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慵懒，又寒意尽现，“那些剩菜还未被处理，还要朕请你去验么？”

　　苏沐还是偏向于她的。

　　林晚心里一暖，同时又是更深的冷意。

　　那些菜，分明出自于莫离之手，虽然她也在旁做了帮手，可是对细节之处一无所知。

　　既然莫离可以准确的说出位置，太医再验，也是白白耽误时间。

　　果然，众人焦急等候之后，太医又躬身小跑着进来跪下：“皇上，正是那些……修仪娘娘所说的食材，微臣都查验到了。”

　　“说下去。”

　　“这些食材本无毒，经过刻意隐藏之后，也很难尝出原本的味道。所以，宋公公才试不出毒，郑美人娘娘才安心吃下。”太医满头大汗，“殊不知这几道食材性寒凉，药食共用，对常人无碍，对孕妇可是大忌啊！”

　　在听到太医的一番话后，林晚再次看向了一旁脸贴近地面的莫离。

　　“阿离，怎么会这样？”她怔怔的问，“整个小厨房的人都知道，是你亲自……”

　　“姐姐瑶华宫里的人，自然会帮着姐姐说话！”莫离猛的抬头看向她，眸中不见愧意，“我教姐姐做菜，完全是为了想替姐姐抓住皇上的心，可不是用来害人的！”

　　事已至此，林晚百口莫辩。

　　而子衿，在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后，再次拉扯莫离的衣袖：“如修仪！你怎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计策是你提的，菜也是你做的，怎么出了事就赖在我家娘娘身上！”

　　“贱婢！拖下去！”皇后突然出声，怒不可遏，“就是因为有了恶毒的主子，才养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空口白牙？人证物证俱在，云林晚还想怎么抵赖？！拖下去！杖刑处置，以儆效尤！”

　　“子衿……”

　　林晚喃喃自语，想要拉住这个一心护着她的丫头，却见两位御前的侍卫径直把子衿拖了出去！

　　“皇上，子衿是无辜的！”林晚急忙回首哀求，“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为了维护臣妾……”

　　“这么说，昭仪是承认自己不是无辜之人了？”

　　他居高临下的捏着她的下巴，冷声问到。

　　林晚还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再也找不到说辞。

　　他似乎是了然，用力将她甩向一旁，不含丝毫留念：“昭仪云氏，残害皇嗣，降为庶人，打入冷宫。”

　　“皇上！”郑美人膝行几步上前哭喊，“那还是个没有出身的孩子，臣妾甚至都来不及见他一面呐！他就被这毒妇活活给害死了！为什么还要留她性命！”

　　苏沐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在林晚看来不是犹豫，而是在思考怎么折磨她，才能满足他平日里的狠厉怪癖。

　　“拖下去吧。”

　　良久，他才说了这么一句，又是侍卫上前准备一左一右架着她离开。

　　她从容的站起身，眸光微凛：“我有脚，我自己会走。”

　　凝香殿外，趴在长凳上的子衿，背部臀部都渗出血迹，昏死在那里。林晚心疼的想上前，却被侍卫拦住了去路。

　　“她是我的侍女，我要带她一起走。”

　　“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侍卫冷笑，“你还是好好考虑自己吧！走！”

　　林晚遏制住想要动手杀人的冲动，一步三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子衿，心中满是悔恨。

　　如果不是她识人不清，如果不是她偏听偏信，子衿就不会变成这样！很可能就要落个被丢到乱葬岗的下场！

　　宫道转角处，有个挺拔的身影立在那儿，目送林晚离开后，又一步步靠近那个长凳，抱起了子衿。

　　-

　　冷宫。

　　林晚万万没想到，苏沐口中，被安排到满是太医的住处，生活安好的王宝林，居然也在这里！

　　宫门合上的刹那，听到熟悉的癫狂笑声，她就讶异的看向那个位置——

　　“王宝林？！你不是……”

　　“不是什么？送到别的地方做个享福的主子？”她的头发蓬乱，衣裳也脏兮兮的，“他苏沐的弃子，能有条命就不错了，还等着享福？”

　　看林晚没有接话，她拖着病痛的身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你怎么也到这来了？真是不中用啊，没想到像他这么痴情的男人，还会为了个野种把你弄到这鬼地方！”

　　林晚没有在意她的话，而是紧盯着她的右腿问：“你是身上受伤了么？怎么走路不太利索？”

　　“冷宫这地方……咳咳……”她又是笑，“住进来之前谁不是好好的，有人聪慧，有人心思缜密，最后不都是病的病，死的死？”

　　王宝林又是摇了摇头，念念叨叨着什么，转身离开。

　　身旁，又是肆无忌惮的哭喊声，林晚整个人都被怪异的嚎叫所笼罩。

　　她向来是不怕这些的，从踏入宫门的那刻起，她就明白，位分有升有降，欲得高位，势必也要来这低谷走一遭。

　　可偏偏，周围人的呐喊，又让她出现了幻听。

　　一声声的，似乎是嘲笑——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给你机会，却让他给跑了！”

　　“就你这样，还怎么为我们报仇？”

　　“我早就说了，表姐她啊，向来是个没用的废物，除了舞刀弄剑什么都不会！”

　　……

　　“不！”

　　林晚抱着头，捂住耳朵，瑟缩在宫墙的一角。

　　王宝林的例子就摆在面前，进去时，她除了神智偶尔不清醒，一切都是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绝对不可以变成这样！

　　纵使那些幕后人，想着让她不得好死，想着让她成为疯子，她都要极力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