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晚上,是酒吧演出。
温何像往常一样,站在台上弹着吉他唱着歌。但不同的是,她的身后多了一个穆溯,敲着架子鼓,给她做最好的伴奏。
然而,曲过大半,意外发生了。
当时温何正握着话筒唱歌,忽然就听到台下传来一声爆喝。
骂的是什么,她并没有听到,睁开眼睛,便见已经有一伙人冲上台来。
她心中暗叫不好,下一秒,只见为首的人窜上来,一脚踹倒了穆溯的架子鼓。
穆溯手中还握着鼓棒,被那人揪住衣领一把提起来,不等他站稳便猛地出手。一拳,狠辣稳快,极重地砸在穆溯脸上。
温何眸光一紧,摘下话筒朝那人砸过去。她想冲上去,却被三四个人组成个包围圈阻拦住。
她用尽全力去撞他们,他们纹丝不动;她要从他们没拦住的地方冲过去,却被他们一把扣住肩膀,猛地甩出去;她跪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她骂他们是畜牲;她冲台下大吼,请求其他人报警,却被一耳光砸在脸上,当场甩得她耳朵嗡鸣。
这伙人显然是有针对的,下手极狠。穆溯虽然年轻,但奈何他们人多,不一会便被打倒在地。
他们被拖走,对方的胳膊卡着她们脆弱的脖子,满场的酒客却没有人愿意报警。
他们被带到酒吧旁的小巷里。在这里,垃圾桶臭气熏天,找吃食的脏猫嘶叫着跳上墙头。
温何和穆溯,两个少年被甩在墙上。
对方同样也是一群少年,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张狂姿肆,从不觉得人命有多么重要。
他们把空的啤酒瓶砸在穆溯的身上,任由蹦跳的碎片划破自己年轻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红痕。他们会把这当做男人的勋章。
他们甩了温何好多耳光,用脚踩在穆溯脸上,用肮脏的鞋底蹂躏他流血的额角,把这当做灵魂和地位的升华。
温何红白相间的脸庞,被粗鲁地按在水泥地上。
高度的烈酒,被少年们缓缓倒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溅起的酒液嘣的她满脸。少年们坏笑着,叫她舔干地上的酒,毫无顾虑的羞辱她。
温何双目赤红,却无能为力。垃圾桶的后面,硕大的老鼠匆匆溜过。
她只觉得头顶的灯光越发稀薄。
牙关,咬的生疼,可她好像根本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们才离开,临走前,给她了留了一段话。
“贺总说,你跟着他,不比跟这哑巴强?嗯?告诉你,贺总没说分手,你就只能是他的人!”为首的睥睨着她,仿佛她只是一介蝼蚁,“这次只是个警告,下次,你当心老子宰了你那小白脸!”
温何怒目。
为首的嗤笑,而后一脚把跪在地上的人踹倒。他于是笑的更猖狂,哼着小曲儿领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
温何浑身又疼又重。
她缓了几个呼吸,才勉强抠住地面让自己跪立起来。
流淌的烈酒,已经湿了她的衣服,紧紧的粘在身上,桎梏着她要透不过气。仰起头,她目光凄切地望向头顶的天空。
她想寻找到一丝光明。
却发现,初秋的天空,已经过分的幽凉了。
那里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爬起来,拖沓着身躯来到垃圾桶旁边,然后双膝猛地跪下去。
穆溯便躺在那里。
她俯身在他身侧,扳住他的双肩,用力将他翻过来。
少年俊朗的脸上,满是血迹与污垢。泥土与脏水,沾满他的伤口。
温何心底被人扎了一刀,慌乱地拍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颤抖着,像被墙那边的树影剪了个稀碎,飘散在这无情的秋夜中。
穆溯的眼前一片黑暗,耳朵也嗡嗡直响。他感到身体正在无限的往下沉着,像是要陷进地面里去一般,与尘埃融为一体。
耳边,像是有人在叫他。但他听不清楚。
他努力收集着意识。
终于,像抓住了她声音的芦苇,穆溯在昏沉的长河中得以暂时喘息。他用力睁开酸胀的眼皮,本沉静温和的眸子,此时无力的让人心疼。
他目光缓缓凝在温何脸上,辨认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嘴角渐渐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温何心如刀割,却也破涕为笑。
她怕极了。
街灯的光,昏暗惨白,落在穆溯脸上,映得那鲜血愈加骇人。温何不敢耽误,仔细给穆溯检查过后,连忙捡出垃圾桶里的手机报警。
用的,是穆溯的手机,但她当时没有注意的是,穆溯的解锁密码,恰好是9467。
很快,警车就到了,救护车把他们送去了医院。
窗外,积蓄了一天的雨,此刻倾盆而下。
温何抹了把脸,泪水从指尖溜走,雷声轰鸣,温何咬咬牙,暗暗下了个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