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草坪碧绿又整齐，红色的鼓一字排开，穿着舞蹈服的男男女女站在后面看着徐招娣，他们真的很听话，很认真，让徐招娣不敢造次。

　　她看向一旁的老师说：“音乐再起，你们再跳。”

　　走上前跟一个女生要了她的鼓，示意她先假敲。

　　音乐再起，鼓点一张一弛很有味道，徐招娣跟身边的沈创说：“你帮我拍一下。”

　　沈创一时恍惚，以为自己像在梦里，没想到徐招娣还有这手，他掏出手机拍徐招娣，就看着她忽然拍了一下鼓，眼神一直盯着跳舞的人。

　　排练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手机里拍摄出来，隐隐听到徐招娣拍鼓的声音，这个节目好像一下子上升了一个档次。

　　“李老师，您来看看。”

　　“我不看。”李老师脸上带着笑，“你们要改我的舞蹈，我不看。我倒要看看能编出什么花来？”

　　姜珊说：“你真的来看看，加了这个鼓声真的好很多。”

　　李老师扭过头，俩人在争论的时候，徐招娣也没闲着，她在跟舞蹈演员们说她对舞蹈的改变。

　　“你们的舞蹈变队形是可以的。但是这个长方形和三角形或者棱形的这个千篇一律，体现不出你们的特别，我想说，假如你们变成由中心向外分散呢？”

　　她一边说一边帮舞蹈演员们站位，又说道：“鼓除了在舞台上，在古代最大的用处是战鼓。所以你们的服装到时候得换，在肩膀或者腰间披甲……”

　　帮舞蹈演员们站好队后她又说：“你们跳完这一个小节，就涌到中间去，然后托举中间的那个人，摆一个造型，来我看看怎么摆。摆三层，鼓槌当成火炬举起来，行成一个众人拾柴火焰高的状态。”

　　舞蹈演员们非常投入，整个创作的过程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散的时候也要摆造型，两个人扎马步，站一排，其余人从他们上方跳过来。没机会跳的，调整大鼓的位置，重新摆成一排，然后所有人退到鼓后，开始敲鼓，这是我们最后一节。”

　　舞蹈演员们明白了徐招娣的意思，又排练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可以流畅展现。

　　这个过程里，始终没有人再提出任何意义。

　　因为这个舞蹈忽然就从平平无奇，变成了有美感有力量，甚至有故事的舞蹈。

　　这个舞蹈原本的名字叫《战鼓》，在此之前没人觉得舞蹈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如今再看，之前的舞蹈根本就不配叫《战鼓》，应该叫花鼓，叫戏鼓，就是不能叫《战鼓》。

　　战鼓是什么？是鼓舞士气的，是精神图腾，是强心剂，它必须有力量，必须有威势。

　　当最后一遍舞蹈完整的呈现时，那个不屑一顾的李老师竟然站起身鼓掌了。

　　“好好好，好啊！”那李老师来到徐招娣面前，伸出手要跟她握手。

　　徐招娣笑笑伸手。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李老师说：“我们会按照你改变的回去练，音乐也会改。您叫什么名字，到时候电视上出字幕也能被看懂。”

　　“我是在您的基础上改的，名字不名字的我不在乎。”徐招娣看向姜珊，“是吧，珊珊姐？”

　　“呃，对对对。”姜珊明白了她的暗示。

　　对于现在的徐招娣而言，出名是比较危险的，还是拿钱比较实在。

　　离开体育馆，银行来了短信，徐招娣看了就立马删掉。如今的她除了不能痛快的花钱，还是未成年以及时间紧迫，高考近在眼前外，还真没什么烦恼。

　　徐招娣问沈创，“你什么时间回去？”

　　“明天下午一点多的火车。”沈创问徐招娣，“你还有编舞编曲的本事？”

　　“是啊，我现在都是自己养活自己，偶然发现自己还有这本事，厉害吧？”

　　“我都想抱你大腿。”沈创说：“你给我当靠山吧！”

　　“好啊！”徐招娣说：“我可以收你做我小弟。”

　　“你比我小，好吗？”

　　“比你小就不能收你当小弟吗？”徐招娣说：“被叫大哥的一定是年纪最大的吗？”

　　“你这话说得……”

　　沈创也就是零零后，放到徐招娣年轻那会儿，那时候可没有霸凌这个词，谁没被学校的大哥威胁过？

　　徐招娣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竟然是凌丽。

　　“我带朋友来，这房子密码怎么改的？你改的？”凌丽语气中有愤怒。

　　徐招娣看着凌丽的爸爸改得房门密码，这个锅她可不背。

　　于是徐招娣说：“没有指纹只知道房门密码也能改？”

　　“……”凌丽沉默了，因为她正在尝试改回密码手指按在了指纹识别键上，她意识到是自己冤枉了徐招娣，她说：“您昨天遇见谁了？”

　　“你爸爸。”徐招娣说：“你怎么没征得你爸爸的同意就让我住你家新房子啊？昨晚我差点流落街头。”

　　“招娣，你被我爸爸赶出去了？”

　　“也还好。”徐招娣说：“有人收留了我。”

　　“谁？”

　　“一个朋友。”徐招娣说：“下次再收留什么人一定要跟父母报备，征得他们的同意。不然……”

　　徐招娣话未尽，那边挂了电话。

　　沈创见徐招娣收回手机，立刻说道：“你朋友收留你也是好心，你是被她爸爸赶出来的，怎么能迁怒她呢？不怕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徐招娣说：“如果昨天不是你，我就得一个人住酒店。”

　　“一个人住酒店怎么了？我不是也一个人住酒店了吗？”

　　“我如果一个人住酒店必须是安全等级高，干净整洁的酒店，这样的酒店钱不是问题，但我一个未成年，怎么解释钱的来源？是不是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你以为装穷很容易？”

　　“就算你说得都对，那你那个朋友哪里做错了？”

　　“她高估了自己在父母心中的份量，在家庭里的地位。”徐招娣说：“如果我真是一个普通的无家可归的未成年高中生，她这样做我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轻信她是我的错，错估自己的份量是她的错。如果我的结果是被人挟持了，死了或者伤了，你觉得作为朋友，她还会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估计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了。”

　　“你对友情太悲观了。”

　　“是你对人性了解的太片面。”徐招娣说：“我还是很幸运的，昨晚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