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有给过世老人烧周年的习俗，也就是老人去世一周年，小辈带上酒和纸以及贡品去坟前祭拜。金城有没有这个习俗徐招娣不清楚，但她还是按照樊城那边的习俗去了。

　　徐招娣奶奶的坟前也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徐盼娣在坐月子不能来，李慧要照顾徐盼娣也来不了，她们也不清楚徐招娣离开小院去了哪里。

　　徐招娣站在奶奶坟前，经过一年时间，坟头变成个小坟包，上面长满草，简单清理了一下，就摆上贡品，倒了酒，然后磕了三个头，一边烧纸一边絮叨。

　　“您给的五万，我给您儿媳妇了两万三，剩下的钱会一点点慢慢还。幸亏有您给的钱，不然我也没机会上高中……以后大概是不能回来看您了，希望您和您的孙女在那边好好的。”

　　徐招娣也是无神论者，可因为自己也死过一次，所以她对逝去的人保留一份敬意。

　　拜祭完徐招娣的奶奶，她便直奔镇上的火车站。

　　刚回到学校，班主任就来找她。俩人去了他的办公室，班主任难得有点忐忑。

　　“你说要教你师弟钢琴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徐招娣说：“等放了暑假我就去您家教我师弟弹钢琴。”

　　班主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问：“你回家怎么跟你妈说得？”

　　“我说上完这学期就退学，”徐招娣说：“我妈说给我找了个工作，去电子厂打工，我就说班主任也给我找了个工作去奶茶店兼职。”

　　“你……”班主任说：“去电子厂打工计件的，真不少赚，比当老师赚的多。”

　　“那老师你想去电子厂吗？”

　　“那还是算了。”班主任说：“当老师赚得少，但体面。还有假期，当老师挺好的，尤其当高中老师。”

　　徐招娣笑笑。

　　“不过，你师母真的开了一家奶茶店。”班主任说：“就是生意不太好，下次你妈问你在奶茶店干得怎么样，你就说挺好的。”

　　“奶茶店一个月给多少钱？”

　　“学徒工一个月一千八，正式工一个月两千三。”

　　“真便宜。”徐招娣说：“谢天谢地我还有一技之长。”

　　班主任笑了笑，“不过，我担心你这位天才不会教学生，你如果能让你师弟体会到钢琴的美妙，我钱就算没白花。”

　　“……”徐招娣有点不好意思，“您真要给钱啊？”

　　“给你一点生活费。”班主任说：“不能让你白忙活。”

　　“也行。”徐招娣谢谢，“师母喜欢什么？我送她一件礼物，麻烦她帮我周旋了。”

　　“送什么礼物？你帮她带好孩子，就是送她最棒的礼物了。”

　　徐招娣笑而不语，她似乎不相信有人会学不会钢琴。

　　时间缓缓流淌，终于到了期末。考试结束后，徐招娣又回了一趟老家，她必须忍着愤怒与徐招娣的母亲周旋，这样她才能放松警惕，才能在之后的日子里获得自由。

　　只是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小院里不光有徐盼娣母女和小婴儿，还有一对儿母子。

　　当妈的那位脸有点黑，穿金戴银的很有点小钱的样子，她笑着一把拉住徐招娣，从手上脱下个金镯子就往手腕上戴。

　　徐招娣的妈妈说：“这位你要喊姨，那个比你大七岁，叫哥哥就行。你姨给你的你就拿着，大大方方的。”

　　如果她们面前的真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或许真当这是哪家亲戚。但徐招娣的壳子里可是个三十六岁的中年人，她或许不够精明，但人情世故还是不输面前的这两人的。

　　徐招娣抽回手，看着那个有点胖的男人，疑惑地问这身体的妈：“妈，他家这么有钱，就给个金镯子就把我打发了？还有你看，这金镯子是真金吗？别是糊弄我小孩子不懂这些……”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李慧赶忙陪笑脸，对那皮肤黑的女人说：“姐，你别介意，她年纪小不懂这些。”

　　“妈，你不是给我打电话说了嘛！说要给我相个有钱的，但是见面礼给什么金镯子这么含蓄？不会真是假的吧？还不如拍三万块钱呢！妈，这是你从哪里找的人，挺会钻空子的。”

　　“徐招娣你闭嘴！”

　　“妈，你可别被人骗了！”徐招娣说：“这位叔叔脚上的鞋是个山寨货，我见过真的，我同学穿得。我同学那双跟他脚上的这双一模一样，但人后面那个是个胶皮带，他这是布条，肯定是山寨的！”

　　李慧忽然禁声了。

　　那边那对儿本该同仇敌忾的母子俩面面相觑，男人十分伤心地问：“妈，你给我买了双山寨鞋。”

　　“不是，妈怎么可能给你买双山寨鞋？它这一款是限量不好买，所以……”

　　“所以你就买了双山寨的，你知不知道这双鞋对我的重要性？”那男人哭着跑了。

　　女人在后面猛追，一边追一边喊：“宝宝，你原谅妈妈。咱们重新买，这回一定买个限量的。”

　　李慧跟着追了出去，见人开车走远了她才折回来，对徐招娣说：“眼睛挺毒啊，一眼看出那是山寨的。”

　　徐招娣冷笑了一下，转身去看自己的外甥女。

　　这才半个多月没见，小家伙就跟长开了似的。

　　她问徐盼娣，“姐夫没来？”

　　徐盼娣摇摇头。

　　“他想干什么，这回你不用拦我，我真得去找他去！”

　　“他说，要我们赔钱。”徐盼娣说。

　　“什么？”

　　“没给他生儿子就是诈骗，他要我们赔钱，不然就离婚。”

　　“离婚就离婚，谁怕谁？”徐招娣说：“他就是看着你生了孩子好拿捏。”

　　“招娣，你那里还有没有钱？”

　　呵，在这儿等着她呢！

　　徐招娣看着徐盼娣说：“不是你告诉咱妈我这里有奶奶给的钱？”

　　“我没有。”

　　“没有？不是你说得，咱妈为什么要找我要钱？我钱都给她了。”

　　“我没说，不是我说的。”徐盼娣很慌，她看向李慧，“妈！”

　　“不是你姐说的，是我跟你爸我们猜到的。”

　　“所以你上次说要退学是真的？”

　　“是。”徐招娣说。

　　“出去打工也是真的？”

　　“是。”

　　“为什么？”徐盼娣一脸不解，“你已经争取了上学的机会，你不把钱给妈，就像你之前威胁我的那样，你不给她她能拿你怎么办？”

　　“她可以闹到学校里，闹到班主任甚至校长那里，到时候我不光上不了学，还会丢进脸面，因为她是我妈。”

　　“我也要脸的。”李慧却是在否认。

　　“能不跟女儿商量就带人来，瞒着她逼她相亲的妈，我不觉得你做不出来我说得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