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里上课，有时候会让徐招娣一阵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前世。但是陌生的风景，陌生的同学和老师，乃至于陌生的教室都会将这种恍惚感打破。

　　尤其上课的时候！

　　戏剧学院与音乐学院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的阶梯教室不应该叫教室，而是小型剧院。

　　下方的演讲台是一个舞台规格的地方，老师随时会把学生叫下去实地教学，徐招娣本不是腼腆的性格，看到这样的教学模式还是忍不住心里畏缩。

　　“老师，这样的课程不应该是表演专业的同学来听吗？我们是导演系的。”有同学不理解老师的上学模式，提出了异议，徐招娣也是有这样疑惑的。

　　老师笑了笑。

　　这是个年过半百的女老师，头发花白，一脸严肃。但笑起来十分慈祥，越是这样的同学们越不敢怠慢。

　　老师看着她的学生们说：“既然有人发问了，我就花个几分钟解释一下这节课的用意。”

　　徐招娣被这位老师的目光扫到，不禁郑重神色倾听。

　　“你们大部分是导演系的同学，那么我请问，你们觉得自己毕业了能不能单独指导一部作品？”老师一脸严肃，跟着画风一转带着几分笑意，问：“按道理应该是能的。你在学校里学得，再到剧组里，那些工作按道理你是能胜任的。”

　　虽然老师语气温和，但徐招娣就是觉得像有根大棒子在她天灵盖上一阵猛敲。

　　“但是为什么不能单独指导作品？甚至有的同学毕业多年，可能唯一能证明自己实力的作品就只有毕业作品。”老师痛心疾首，道：“为什么？有人能回答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师继续道：“因为导演是一个综合性很强的工种，而且极为依赖实践。哪怕你是一个很有威望的导演，有时候也会翻车。导演的成功，不是那么容易的。”

　　徐招娣深吸一口气，感觉要被这个氛围压死了。

　　老师说：“这个同学你很有勇气，这很好。你不会带着满腔疑惑来上我的课，然后在我的课上三心二意，心不在焉……”

　　徐招娣觉得老师在点她呢！她不知道的是，所有同学都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导演系的同学要上表演课的内容？”老师一拍桌子问：“我就问你们，能保证底下的演员都是专业演员吗？如果他们不是专业演员，你要让他们现学，你自己能表演出来吗？你表演不出来，是要让没有表演经验的演员，自己悟吗？为什么现在有人评价某部作品，说这个演员演技差？”

　　有人举手，老师不介意这种打断，她伸手示意这个同学可以回答。

　　站起来的男生，头发很长，一脸胡渣，身形略壮硕，他皮肤很黑却穿着白色T恤，更显黑了。

　　他回答老师道：“因为现在都是明星在演戏！”

　　“谁规定只有专业演员可以演戏？”

　　“……”男生一愣，“专业的事不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吗？”

　　“你说得对，很棒！”老师说：“但规矩不是你定的。市场就是这个样子，你身为导演，现在有个没演戏经验的人给到你，他必须做男主，你要怎么办？撂挑子不干吗？下次又遇上，要一直撂挑子不干吗？”

　　男生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我们导演就是要学表演！”老师说：“我们不光要学表演，还要学摄影摄像，学编剧，学配乐，学剪辑，学布景搭建，学灯光布设，导演就是技术型的演员，懂了吗？同学们。”

　　头好疼！徐招娣揉揉太阳穴，这可能是要长脑子了。

　　“好了，同学们。老师先说这些，咱们言归正传，我们继续上课。”老师说。

　　下课后，有部分同学收拾了东西追着老师而去。徐招娣没带那么多的东西，两个电子产品叠加一收，跟着追了出去。

　　追出去的时候，有同学正在问问题，“老师，我想迅速提升自己的导演能力，应该怎么做？”

　　老师笑了笑，“你不是清楚怎么做吗？这还用问。”

　　徐招娣跟着问：“老师，对于表演，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老师本来就是教表演的，对于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她说：“看好剧，看以前的剧评，看剧本，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徐招娣。”

　　“原来是你啊！”老师叹息一声，“你才多大？未成年是不是？”

　　徐招娣其实想说，她如果还活着，也就是您孩子的年纪。

　　但她还是说：“人的心境跟她经历有关，跟她的年纪无关！”

　　“这话说得对！很对！”老师感叹道：“保持你的通感，你会有出息的。”

　　“多谢老师。”徐招娣十分恭敬，目送老师和围在她周围的同学远去。

　　她带着自己的东西先去了食堂，给室友发消息问：“你们吃了吗？用不用带饭？”

　　“最近吃素。”钱子涵说：“有没有沙拉？”

　　“你是写小说又不是出家了。”

　　“你不懂，我须得保持和我小说主人翁的同步感受，才能灵感如泉涌。”钱子涵说。

　　钱子涵是网络小说作家，用她的话说，她从初中开始写霸总，一直到高中都是笔耕不辍的状态。但是，要说赚钱，赚得也不多，刚够生活费。

　　写网络小说的那么多，钱子涵表示，自己做不了头部小说作家，只能保证每天都写的状态。

　　最近她在写一本以僧人为主要角色的小说，为此去图书馆翻阅了很多佛家典籍，看得她自己越来越超凡脱俗，徐招娣都怕她也要出家。

　　“我这回一定能赚不少钱。”钱子涵露出一个笑。

　　徐招娣看着这个笑脸，她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比较多余的。

　　从食堂回来，给钱子涵带了她要的沙拉，为此还多买了一份，给陆子琪带了一份汤包。

　　到了宿舍，她发现卓文雪又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要出门。

　　“哎，你多带了一份沙拉，多少钱我一会儿给你。”她说着就伸手要拿，被徐招娣抬手躲过，“你什么意思？”

　　“你把之前给你带饭的钱还了，这份沙拉就是你的。”徐招娣说：“别想糊弄事，让你还钱还败坏我的名声，说我多收钱！”

　　“怎么也没见你让钱子涵和陆子琪还钱。”

　　“她们都是提前给钱。”徐招娣说。

　　“还你还你。”卓文雪在群里发红包，还特别标注是徐招娣带饭的钱，别人不要抢。

　　徐招娣抢了红包，卓文雪这样的人物她只见过这么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