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愿凉雪来生福禄俱全
林向松坦诚到近乎无耻,不止万通听的愣住了,就连周府尹和观看审案的百姓们都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这个出身良好风姿翩翩的官宦世家的郎君,内里竟如此恶毒龌龊?!
林向松还在说。
他鄙夷的对万通道:“就是我教唆的你又如何,可恨你这蠢货过于猴急,竟直接将人逼死了。”
林向松说完自己在凉雪这件事上的所思所想,这才恍然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蠢事。
他原本有功名在身,见官不必跪,此刻却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到似乎一瞬间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
万通兴奋的环顾周围:“他承认了!就是他,不是我。我是被他迷惑了。”
转瞬间他又对林向松产生了极大的恨意。
如果不是这个人心机深沉刻意鼓动,他又怎么会犯下杀人的大罪。
万通冲过去将林向松按在地上厮打。
周府尹没想到这桩案子竟这般直截了当的浮出了真相,林向松的猖狂凭借的是什么,是御史府的门第么?
他却忘了,这是天子脚下。
念及后堂还有贵客在等结果,周府尹便冲一旁的衙役班头使了个眼色,这是要对方去回报案情的意思。
这时候的后堂,林御史正刻意想和萧无咎缓和关系。
府中子弟被牵扯进杀人案,还是男女之情引起,实在是一桩极丢脸的事,更不要说将来他的松儿要入朝为官,而长宁王殿下却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
他道:“今日劳顿殿下,实在是下官的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松儿虽然因是嫡幼子被贱内娇惯了些,但大是大非一向拎的清,最近一两年更外出游学,说是要行万里路知天下事,将来才能更好的报效朝廷。”
林御史毫不吝啬的夸赞林向松。
他并不是很担心今日林向松会牵扯入是非中。
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
那万通不过一个不通诗书的刁民,红口白牙就想辱没一位世家郎君的清白,难如登天。
既然没有证据,他的松儿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周府尹象征性训诫两句。
林御史说话间冷不丁看到坐在他对面的谢安宁,对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让人极不舒服的神情。
仿佛是在看他的笑话似的。
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但长宁王面前,他连眼神之间的机锋都不敢打,只憋闷的移开视线,当没看见。
谢安宁的确是在看林御史的笑话,前面公堂上的事根本瞒不住她,局面已定。
萧无咎却是因着林御史那点不甘和憋屈的视线,看到了些安宁唇角一点鄙薄和傲气。
他心道,这般看倒是活泼许多。
一时又想,谢安宁如今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郎罢了,若不是出嫁过早又遇人不淑,也该似安乐表妹那般恣意。
这般想着,萧无咎不禁生出对谢安宁淡淡的怜惜来,这感觉对他来说十分陌生,却又在心头袅绕不去。
他是极有城府和涵养的人,心中柔然,面上却半点不露。
他对林御史道:“御史大人好口才,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周府尹是个能吏,必然能将这桩案子审讯的清清楚楚,我们只管在这里等消息便是。”
林御史讷讷称是,不敢再开口。
正在这时,被周府尹差遣过来的衙役班头来回话。
京都贵胄云集之地,经常有贵客来听堂审,衙役班头回话便十分有经验。
他十分有条理的描述了公堂上发生的事,其中林向松说的那番话,更是学着林向松的神情态度,一字不漏的复述给了在场的人。
这时候只有谢安宁十分平静。
林御史夫妻两人,一人瘫软了腰背,一人捂着胸口直喃喃着说不可能。
萧无咎却是怒道:“混账东西,公堂之上竟还敢如此无法无天,传本王的话,让周府尹从重处罚!”
他是战场上征伐过的人,这一怒,在场的人除谢安宁外都不禁心惊胆战。
衙役班头软着腿去前头传话。
有了萧无咎的吩咐,周府尹更加没有后顾之忧,直接判处害死凉雪的万通死刑,秋后问斩。
至于林向松,因为他并没有害死凉雪的意思,只是推波助澜心存不善,常理上责罚不会过重。
不过他作为读书人心思却歹毒至此,周府尹便大着胆子夺去他的秀才功名,更命人当庭责打他三十杖以儆效尤。
周府尹宣判完毕后亲自去后堂请示萧无咎。
杖责三十,极可能将人腿骨打折,功名被夺,这辈子便再无缘官场。
林御史心痛如绞,还想求情,却听萧无咎道:“林御史教子无方家宅不宁,本王会上奏父皇,你且等着吧。”
御史夫人直接晕了过去。
这日下午,谢安宁带着几个亲近的下人们出了城,在凉雪的墓碑前告诉她这个消息。
凉风跪在墓碑前,泪流满面。
谢安宁只道:“凉雪来生一定会生在富贵人家,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她用那许多灵力超度了凉雪,凉雪生前无债又为人良善,如此,来世极有可能投个好胎。
不过这些话却不好对人说。
凉风对她叩头道:“多谢姑娘吉言,但愿凉雪来生福禄俱全。”
回府后,谢安宁召集府中下人,讲明凉雪一事的前因后果。
当初凉雪落水而死后,府里生出了许多流言,有说她被水鬼索命的,有说她是殉情的,总之十句中八句都是不怀好意的揣测。
谢安宁召集众人,一来为凉雪正名,二来整肃府中风气,但凡她在这里一日,便容不得谁在她眼皮底下被欺辱。
下人们没想到谢安宁竟真为凉雪讨回了公道,都不由踏实了许多,心道这府中最可靠的还是夫人。
有那曾揣测过凉雪死因的,还偷偷去荷花池边烧纸祭奠,以此赎罪。
谢安宁则去荣安堂看望了卧床难起的林氏。
这个昔日肥胖到满脸横肉的老婆子,短短时日瘦了一大圈,又因为噩梦折磨,憔悴极了。
谢安宁挥退下人们,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打量她。
她慢条斯理的道:“多亏母亲梦到凉雪,如今我已经为凉雪报仇了,万通秋后处斩,曾经欺负过我,欺负过整个葳蕤院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母亲且等着看吧。”

